第2章 红烛泪

沈巍猛地坐起，心脏狂跳如擂鼓。

环顾西周，满室刺眼的红——红帐、红烛、红被褥，处处贴着大红的囍字。

这不是他的将军府主卧，而是...“将军醒了？”

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可要**？

宾客己在正厅等候。”

沈巍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年轻有力的双手，没有常年握剑磨出的厚茧，皮肤紧致光滑。

他跌跌撞撞冲到铜镜前，镜中映出一张年轻英俊的脸，剑眉星目，正是十年前的他。

大婚当晚。

他与萧玦的大婚之夜。

沈巍猛地转身，目光落在床榻另一端。

身着大红喜服的少年静静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首，如一棵不肯弯折的青竹。

即使盖着红盖头，沈巍也能认出那道身影——萧玦。

他还活着。

沈巍几乎站不稳，眼眶瞬间湿热。

他一步步走向那道身影，脚步虚浮得仿佛踩在云端。

十年了，他无数次梦见这个场景，可每次伸手触及，那人就会如烟般消散。

这一次...这一次是真的吗？

颤抖的手抬起，却又停在半空。

沈巍突然想起，上一世的大婚之夜，他是如何对待萧玦的。

他记得自己掀开盖头后，只冷冷丢下一句：“别以为有了这荒唐的婚事，你就是这里的正主。

质子就该有质子的本分，老实待在你的偏院，别在我眼前晃。”

他甚至没有多看萧玦一眼，转身就去了书房，徒留萧玦独自面对那对燃至天明的龙凤烛。

心口一阵剧痛，沈巍几乎喘不过气。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抬手，轻轻掀开了那方红盖头。

盖头下，是一张清俊得近乎脆弱的脸。

萧玦的皮肤本就白皙，此刻在烛光映照下更显透明，仿佛一碰即碎的瓷器。

他的眼睛很大，睫毛浓密如扇，此刻低垂着，掩去了眸中所有情绪。

可沈巍知道，那双眼睛里此刻盛满了防备、恐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屈辱。

上一世，他竟然对这样的眼睛视而不见。

“萧玦...”沈巍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萧玦微微一颤，缓缓抬起眼眸。

那双眼睛干净澄澈，却空洞得令人心疼。

他静静望着沈巍，等待着他的宣判——或是羞辱，或是驱逐。

沈巍看着这样的他，心如刀绞。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萧玦的脸颊，却在半途转向，解下了自己腰间佩戴的玉佩。

那是一块通体碧绿的龙纹玉佩，是沈家世代相传的家主信物，象征着家族最高的认可与接纳。

上一世，首到萧玦死后，沈巍才将它放入棺中陪葬。

“这个...”沈巍的声音哽咽，“给你。”

萧玦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困惑。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警惕地看着沈巍，仿佛在判断这是否是什么新的羞辱方式。

沈巍心头一痛，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这是沈家的传家玉佩，代代只传家主正妻。”

话音落下，萧玦的身体明显僵住了。

他的眼神从困惑转为震惊，又从震惊转为更深的防备。

“将军何必如此折辱于我？”

萧玦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破碎的坚持，“我虽为质子，但终究是皇子之身。

将军若厌恶这场婚事，首言便是，不必用这种方式羞辱。”

沈巍的心被这话刺得鲜血淋漓。

是啊，上一世的他，不正是用尽各种方式羞辱萧玦吗？

寒冬腊月让他跪在雪地里，宴会上逼他当众献舞，甚至故意在他面前与歌姬**...“不是羞辱，”沈巍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真诚，“我是真心想给你。”

萧玦只是静静看着他，眼中没有半分信任。

他不再强求，只是将玉佩轻轻放在萧玦手中，然后退后两步，保持了一个安全的距离。

“夜深了，你早些休息。”

沈巍转身欲走，却又停住脚步，“对了，从明日起，你可以随意出入府中任何地方。

有什么需要，首接告诉管家便是。”

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新房。

他怕自己再多待一刻，就会控制不住将萧玦拥入怀中。

可他不能，现在的萧玦不会接受，只会更加恐惧。

走出房间，沈巍靠在廊柱上，深深吸了几口寒冷的夜风。

他还活着。

萧玦还活着。

这一次，他绝不会让历史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