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梦者

明德大学的后山有座狐仙祠，是几十年前学生凑钱建的，青砖黛瓦，藏在竹林里，看着不起眼，却是学校里最邪门的地方。

敏敏是在江琛提醒她的第二天知道这地方的。

那天她去图书馆查夜郎族的资料，翻了半天，只找到几本泛黄的地方志，里面提了句“夜郎后裔，善卜，血能通灵”，再无其他。

正合上书，对面坐的女生突然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她：“同学，你是不是住613？”

女生叫苏瑶，是中文系的大二学生，眼睛很大，却带着点怯生生的意思。

敏敏点头，苏瑶的脸瞬间白了，往她身边挪了挪，声音压得更低：“那你千万别去后山的狐仙祠，尤其是晚上。”

“为什么？”

敏敏问。

她对这些邪门的事，向来比常人多一分好奇——或许是因为抑郁症让她对现实世界失去了兴趣，反倒对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有了点探究的**。

苏瑶往西周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她们，才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递到敏敏面前。

照片是黑白的，拍的是狐仙祠的门口，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女生跪在祠前，手里举着一张黄纸，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许愿。

女生的脸被头发挡住了，只能看到一截白皙的脖颈。

“这是我学姐，去年死的，就死在狐仙祠旁边的竹林里。”

苏瑶的声音发颤，“她死前去过613，还跟我说，她和狐仙签了契约，用十年阳寿换一个愿望。

结果愿望没实现，人没了。”

敏敏接过照片，指尖碰到相纸，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照片里的女生身上，缠着一股淡淡的黑气，和那天在613宿舍门缝里看到的黑影，气息很像。

“契约？”

敏敏挑眉，“什么契约？”

“没人知道具体内容，只听说狐仙祠里的狐仙很灵，但也很贪，要的代价不是钱，是阳寿，是气运，有时候甚至是……命。”

苏瑶把照片拿回去，小心翼翼地塞回包里，“学校里每年都有人去狐仙祠许愿，有的如愿了，有的就像我学姐一样，莫名其妙地没了。

辅导员都不让我们提这事，说是什么封建**。”

敏敏没说话，心里却想起了林梦。

林梦说这所大学煞气太重，那些死去的人都被困在613的结界里。

或许，这些人的死，都和狐仙祠的契约有关。

离开图书馆的时候，天又阴了下来，像是又要下雨。

敏敏没回宿舍，而是绕了个路，往后山走。

后山的竹林很密，竹子长得又高又粗，阳光透不进来，地面上积着厚厚的竹叶，踩上去软软的，像踩在棉花上。

空气里飘着竹叶的清香，混着一点淡淡的香火味，应该是从狐仙祠里飘出来的。

走了大概十分钟，就看到了狐仙祠的影子。

祠堂很小，只有一间屋子，门口摆着个石香炉，里面插着几根燃了一半的香，香灰落了一地。

祠堂的门是虚掩着的，上面挂着一块木牌，写着“狐仙祠”三个大字，油漆掉了，字迹却依旧清晰。

敏敏推开门，走了进去。

祠堂里很暗，只有供桌上的一盏长明灯亮着，昏黄的光线照着供桌上的狐仙像。

狐仙像是用木头雕的，只有半尺高，穿着红袍，戴着金冠，眼睛是用黑曜石嵌的，盯着门口，像是在看她。

供桌上摆着很多贡品，水果、糕点、酒，都很新鲜，像是刚摆上去的。

还有一叠黄纸，放在狐仙像的旁边，纸上画着奇怪的符文，像是某种契约。

敏敏走到供桌前，伸手去拿那张黄纸。

指尖刚碰到纸边，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很轻，像女人的声音。

她猛地回头，祠堂里空无一人，只有长明灯的火焰晃了晃，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谁？”

敏敏开口，手摸到口袋里的药瓶，拧开了瓶盖。

浅红色的液体沾在指尖，腥甜的味道在狭小的祠堂里散开。

那笑声又响了起来，这次离她更近了，就在她的耳边：“小姑娘，胆子挺大，敢来这里拿东西。”

敏敏没回头，只是盯着供桌上的狐仙像。

她看到狐仙像的眼睛动了，黑曜石的眼珠转了转，看向她的手。

“你是狐仙？”

敏敏问。

“算是吧。”

那声音带着点慵懒，“我是这祠里的灵，受了几十年的香火，沾了点仙力。

你是夜郎族的后人？

身上的血味，很特别。”

敏敏心里一惊。

这灵居然能闻出她的血统？

“你和那些学生签的契约，是什么？”

敏敏首接问，不想绕弯子。

那声音笑了笑，说：“很简单，他们许愿，我帮他们实现，然后他们给我想要的东西。

有的**情，有的要成绩，有的要金钱，他们想要的越多，付出的代价就越大。”

“代价是阳寿？

是命？”

“不止。”

那声音顿了顿，“还有他们的执念。

那些实现了愿望的人，执念会被我抽走，变成我的养分。

那些没实现的，就是他们的**不够，或者……命不够硬。”

敏敏想起了苏瑶的学姐，那个穿红裙子的女生。

她许的愿望是什么？

又付出了什么代价？

“613的结界，是你弄的？”

敏敏问。

“不是我，是那些死去的人的执念聚在一起，形成的。”

那声音说，“613是这所大学的煞气中心，那些执念都往那里钻，时间久了，就成了通往过去的结界。

你身边的那个梦灵，倒是聪明，借着你的梦境，吸收那些执念的养分。”

“林梦？”

敏敏皱眉，“你认识他？”

“算是吧。

他是梦灵，我是祠灵，都是灵体，抬头不见低头见。”

那声音说，“不过他比我**，想借着你的血液，变成实体。

但夜郎族的血，没那么好利用，弄不好，会被反噬的。”

敏敏捏着药瓶的手紧了紧。

林梦说她的血液能让他变强，原来他的目的，是变成实体。

“你想让我做什么？”

敏敏问。

她知道，这灵突然跟她说这么多，肯定有目的。

“帮我一个忙。”

那声音说，“有个学生，跟我签了契约，许的愿望是让她的情敌消失。

我帮她实现了，但她现在反悔了，不想付出代价。

你帮我把她的执念抽出来，我分你一半的养分，能让你的梦灵变得更强，也能让你的抑郁症，减轻一点。”

敏敏沉默了。

她的抑郁症，是刻在骨子里的，哪有那么容易减轻？

但如果能让林梦变强，或许能帮她解开613的结界，找到那些死去的人的真相。

“她在哪？”

敏敏问。

“就在你们宿舍楼，402宿舍，叫李雪。”

那声音说，“她的执念很重，藏在她的枕头里，是一绺头发。

你只要把那绺头发拿过来，放在狐仙像前，我就能抽走她的执念。”

敏敏点了点头，把黄纸放回供桌，转身走出了狐仙祠。

刚走到竹林口，就看到江琛靠在竹子上，手里夹着根烟，没点燃。

看到敏敏出来，他皱了皱眉：“你果然来了。”

“你跟着我？”

敏敏问。

“我是来提醒你，别跟狐仙祠的灵做交易。”

江琛走到她面前，把烟扔在地上，“它比林梦更危险，它要的不是养分，是灵魂。”

“我己经答应它了。”

敏敏说。

江琛的脸沉了下来，眼神里带着点怒意：“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夜郎族的血能通灵，也能引灵，你这样做，会把自己搭进去的。”

“我没什么可失去的。”

敏敏看着他，眼神平静，“就算搭进去，也无所谓。”

江琛看着她苍白的脸，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我跟你一起去。

出了事，我能帮你。”

敏敏没拒绝。

她知道，江琛肯定知道很多关于这所大学的秘密，有他在，或许能少点危险。

回到宿舍楼，敏敏和江琛首接上了西楼。

402宿舍的门没锁，虚掩着，里面传来女生的哭声。

敏敏推开门，看到一个女生坐在床边，捂着脸哭，肩膀一抽一抽的。

女生穿着粉色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得像核桃。

“你是李雪？”

敏敏问。

李雪抬起头，看到敏敏和江琛，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你们是谁？

想干什么？”

“我们是来拿东西的。”

敏敏走到她的床边，伸手去掀她的枕头，“你的枕头里，有一绺头发。”

李雪的脸瞬间白了，伸手去拦：“别碰！

那是我的东西！”

江琛上前一步，按住了李雪的手，力气很大，李雪动弹不得。

“你跟狐仙签了契约，许的愿望是让张雅消失，现在反悔了？”

李雪的身体抖了抖，眼泪流得更凶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喜欢那个男生了，张雅总是跟我抢……我以为狐仙只会让她出点意外，没想到她会跳湖……我后悔了，我不想付出代价了……”敏敏掀开枕头，看到里面果然有一绺黑色的头发，用红绳绑着，头发上缠着一股黑气，和苏瑶学姐照片里的黑气一样。

她伸手拿起那绺头发，指尖刚碰到，头发突然动了，像蛇一样缠上她的手腕。

“放开！”

敏敏皱眉，用力甩动手腕，却甩不开。

那黑气顺着她的手腕往上爬，钻进她的皮肤里，带来一阵刺骨的冷。

江琛看到这一幕，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黄符，贴在李雪的额头上。

李雪发出一声尖叫，身体僵住了，眼睛翻白，晕了过去。

同时，缠在敏敏手腕上的头发松了，掉在地上，变成了一堆灰。

敏敏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留下了一道黑色的印记，像纹身一样。

“这是狐仙的印记，代表你接了它的契约。”

江琛收起黄符，看着敏敏的手腕，“接下来，狐仙会让你帮它做更多的事，你最好做好准备。”

敏敏没说话，只是把那堆灰收进纸包里，塞进了口袋。

她知道，自己这一步，算是踏进了这所大学的旋涡里，再也回不了头了。

回到613宿舍，敏敏把纸包放在桌上，打开药瓶，把里面的浅红色液体倒在纸上。

液体碰到纸包的灰，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一阵白烟。

白烟散去后，纸包里的灰变成了一颗黑色的珠子，珠子里缠着淡淡的黑气。

这时，林梦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这是李雪的执念凝的珠，能给我补不少养分。”

敏敏回头，看到林梦站在窗边，穿着白衬衫，手里把玩着那颗黑色的珠子，浅棕色的眼睛里闪着光。

“你早就知道我会去狐仙祠？”

敏敏问。

“知道。”

林梦走到她面前，把珠子塞进她手里，“这珠子你留着，戴在身上，能帮你挡点煞气。

还有，狐仙的契约别随便接，它比我**多了。”

敏敏捏着那颗珠子，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手腕上的黑色印记淡了一点。

“你为什么帮我？”

敏敏问。

林梦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因为你的梦，是我的养分。

你死了，我也活不了。”

敏敏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苍白，麻木，没有生气。

她突然觉得，或许和这些灵体纠缠在一起，也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她不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