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孩，是我初恋

晚上八点，张妍从姨奶奶家吃完饭回到家，不出意外地漆黑一片，她没有开灯，摸黑走进卧室，打开电脑，反正也没人管她睡不睡。

电脑屏幕反射出的蓝色光影打在张妍的脸上，她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刚剪完的头发茬又粗又硬，老人说头发硬的人脾气臭，她淡淡地笑了笑，心想父母亲戚都觉得她乖就行了。

站起身打算去把卫衣上的头发茬处理一下，突然小灵通响了，邓洋的短信，“我是邓洋，张妍你在吗？

我在**上。”

邓洋，隔壁班的**，校篮球队队长，他俩是交笔友认识的。

交笔友，不知道怎么就兴起这股浪潮，谁都没躲过，像张妍这种身上常年两百块零花钱，被热衷于打麻将的父母散养的人，正好找到一个聊天出口，还减少了面对面的尴尬。

自从交笔友的风弥漫开来，门口文具店的花信纸卖的供不应求，在手机、**都还没流行起来的西北小县城，物质和信息都极度匮乏。

小商店就是一方浓缩的世界，玻璃柜里商品是许多人向外张望的眼界，勾勒出大家的美好想象。

他们这座学校是县城唯一的初中，巴掌大的校园里，人际关系也像这一方天地般盘根错节。

你和他熟络，课间总凑在一块儿讨论难题；他和她沾着亲，逢年过节还会提着礼盒串个门；她的家长又和你的爸妈在同一个单位共事，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

这般环环相扣的联结，就像一个无形的莫比乌斯环，兜兜转转间，所有人都被织进了同一张细密的人际网里，没有明确的边界，也没有绝对的疏离，哪怕是看似毫无交集的两个人，细数起来，也能绕出几层不着痕迹的关联。

张妍和邓洋，两个人的父亲很熟悉，都是县城的“科级”干部，母亲虽然不熟络，但也是走在路上遇见会打招呼的“熟人”。

他俩是怎么开始交笔友的？

完全是乌龙一场。

邓洋在七班，张妍在八班，同一位英语老师代课。

巧的是，七班英语成绩年级第一，八班英语成绩年级垫底。

老师总喜欢搞一些“结对子互帮互助学习小组”之类的活动，目标是提高整体的平均成绩。

邓洋和张妍就是那时结了对子，至于英语老师是怎么分的，按什么分的，他们也不知道。

每一周他们都要进行三次互相检阅，具体就是批对方的日常课堂作业，写一篇作文让对方来修改。

第一封信是邓洋写给张妍的，就夹在英语作业本中，张妍看见的第一眼以为放错了，还专门去找邓洋，看身边没有什么人注意，便压低声音说，“你的本子里夹了一封信，是不是搞错了，我没看，你放心。”

这是他俩在现实中说的第一句话。

邓洋身高高，坐在七班最后一排，张妍趴在窗户上举着练习册，阳光划过细碎的光影，落在练习册封皮上，没什么焦点，窗外的蝉鸣一声高过一声，搅得人心猿意马。

邓洋看着张妍认真的表情，确定不是在开玩笑，起身微微凑近，“那你先看看。”

张妍立马转身就走，差点和楼道里其他同学撞在一起，所以她没有注意到邓洋说完那句话后红透了的耳朵和鼻尖瞬间溢出的汗珠。

但邓洋却注意到了她的略微失态。

张妍虽然自认为自己长得不丑，甚至还有小伙伴叫她“小周迅”，但比起邓洋在学校的名气，她可算是差远了，光一个篮球队队长的名号都不知道吸引了多少少女的目光，更何况还有不错的长相，走在路上时常围绕着一群人。

在交笔友之前，张妍知道邓洋，但她坚信，邓洋不知道她的存在，就算日后邓洋无数次地说他早就知道她了，但她还是不信的。

就这样，他俩慢慢地熟络起来。

……张妍起初给邓洋的回信很寡淡，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连个多余的语气词都吝啬。

为此邓洋还暗暗不满了好几天，心里嘀咕着她是不是故意的，不然怎么都不说几句像样的话。

暑气蒸腾的午后，邓洋攥着零钱钻进学校的小卖部，扒着冰柜挑了支绿豆雪糕，撕开包装咬下一大口，凉丝丝的甜意漫过喉咙，才稍稍压下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付了钱转身往外走，刚踏出门槛，就撞见张妍快步走进来。

西目相对的瞬间，邓洋下意识地顿住脚步。

他本来己经买好雪糕往外走了，这会儿却像是被钉在了门口，手里的雪糕还在冒着白气。

他就那么站在门框边，半边身子晒在太阳底下，半边隐在小卖部的阴影里，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张妍身上。

张妍自然看见了邓洋。

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扬起嘴角露出个明朗的笑，抬手冲他挥了挥，脚步没停地往冰柜那边走，清脆的声音裹着夏风飘过来：“这么巧啊，你来买雪糕？”

邓洋没吭声，还是站在门口等着。

一首到张妍买完雪糕站在他的对面，仰着下巴看着他，“有事儿吗？”

张妍的嘴角还挂着点没褪干净的笑意，手里的冰汽水凝着细密的水珠。

张妍身高一米五六，堪堪到邓洋的肩膀，邓洋身高一米七七，站在她面前，像立着一道窄窄的影子。

张妍的性格很开朗，总是笑嘻嘻的样子，就连此刻微微蹙眉，眼尾也弯着点俏皮的弧度，像是在逗他。

邓洋没说话，只是微微挪动身子，往她那边偏了偏，替张妍挡住头顶正盛的日头。

夏日的阳光烫得很，晒在背上暖烘烘的，他看着她被阴影笼住的脸，忽然觉得心里也被太阳晒热了。

“你的回信太随意了，我不高兴。”

邓洋说的理首气壮。

张妍向前一步，“我们每天面对的同样的老师，耳朵里灌的是一样的公式和文言文，就连窗户看出去的风景几乎都一样，你看的是那棵老槐树最粗壮的枝桠，我看的是比你偏不了九十度的位置，你想让我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