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周大娘端着那盘堪称惊世骇俗的萝卜牡丹和几样看似简单却香气勾人的小菜，脚步发飘地进了主院正厅。
秦远山刚下朝回来，身上还穿着那身半旧的青色官袍，正**眉心听王氏温声细语地说着家里开支如何吃紧，城外张员外又如何“诚意十足”。
王氏今日特意换了身颜色鲜亮些的衣裳，发间簪了支新打的鎏金步摇，说话时眼角眉梢都带着一股刻意压制的喜气。
“老爷，不是我心狠，实在是云丫头年纪到了，留在家里也是白吃饭。
张员外虽说年纪大些，可家资丰厚，又是续弦，云丫头过去了就是正经**，享不尽的福……”王氏正说到关键处，瞥见周大娘端着托盘进来，眉头一皱，“什么事？
没看见老爷正烦着吗？”
周大娘心里打了个突，硬着头皮上前，将托盘轻轻放在八仙桌上，垂着眼，把秦云交代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大小姐说，感念老爷生养之恩，亲手做了点粗陋吃食，略尽心意。
昨日落水惊着了，许多事想明白了，以后会谨守本分。”
秦远山起初有些不耐，待听清楚是那个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嫡女送来的，又听到“落水”、“惊着了”几个字，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说不清是愧还是恼的神色，随意摆摆手：“放下吧。”
他哪有心思看什么吃食。
王氏却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青瓷盘中央那朵清水浸润、晶莹剔透的“白牡丹”。
她先是一愣，随即嗤笑出声：“哟，这丫头倒是长进了，还知道弄朵花来……这绢花做得倒有几分像。”
她说着，伸手就想去拿起来细看。
指尖触到那冰凉**的“花瓣”，质地绝非丝绢，她动作一顿，凝神看去，越看眼睛瞪得越大。
“这……这是萝卜雕的？！”
王氏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尖利。
秦远山也被惊动了，抬眼望过来。
待看清那朵栩栩如生、几乎能以假乱真的萝卜牡丹，以及旁边那盘炒得油润生光、配色清爽的双丝，和几张焦黄喷香的煎饼时，他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褪去，变成了和周大娘初时一样的震惊。
“周氏，这……这当真是云儿亲手所做？”
秦远山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这个女儿，自幼怯懦，女红尚可，但何时竟有这般……鬼神般的厨艺了？
尤其那雕工，简首闻所未闻！
周大娘头垂得更低：“回老爷，千真万确。
大小姐今早亲自来的厨房，用的就是奴婢给的蔫萝卜和旧土豆，还有那把钝刀。
厨房里……好多人都瞧见了。”
王氏的脸色变幻不定，先是惊疑，随即涌上一股强烈的妒恨和不安。
这小**，落了一次水，怎么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这手艺……若传出去，岂不是……她心里那点借着张员外婚事将秦云彻底打发出去、再捞一笔聘礼的算盘，顿时有些摇摇欲坠。
“老爷，”王氏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云丫头有这手艺，自然是好的。
只是……女儿家终究是要嫁人的，这庖厨之事，终究是下等人……父亲，”秦云的声音恰在此时，从厅外传来。
她换了一身半旧的月白襦裙，头发简单挽起，脂粉未施，脸色还有些病后的苍白，愈发显得身形单薄。
她缓步走进来，对着秦远山盈盈下拜，姿态恭顺，眼神却平静无波。
“女儿身子不适，来迟了，请父亲、母亲恕罪。”
秦远山看着眼前仿佛脱胎换骨般的女儿，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那朵萝卜牡丹带来的震撼还未平息，此刻看着秦云沉静的脸，他忽然觉得这个女儿有些陌生。
“起来吧。”
秦远山清了清嗓子，指着那盘萝卜牡丹，“云儿，这……真是你雕的？”
“是。”
秦云站起身，目光扫过那朵花，语气平淡，“女儿落水后，昏沉中似乎得了些……特别的感悟，于这雕琢烹任一道，竟无师自通了些许皮毛。
让父亲见笑了。”
无师自通？
这般技艺，岂是“皮毛”二字可以形容！
王氏在一旁听得心头火起，强笑道：“云丫头真是福大命大，因祸得福了。
只是这雕虫小技，玩玩便罢，可莫要耽误了正事。
张员外那边……母亲，”秦云忽然抬眸，目光清凌凌地看向王氏，“女儿昨日湖中走了一遭，寒气入骨，大夫说需好生静养一段时日，不宜见风，更不宜……思虑婚事，以免加重病情。”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女儿这条命，是捡回来的。
如今只想安心养病，在父亲膝下略尽孝心。
至于张员外……女儿病体*弱，怕是没那个福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拿病情做挡箭牌，既合情合理，又隐隐带着“若逼急了我这病就好不了”的威胁。
尤其配合着她刚刚展露的、足以引发秦远山重视的“价值”，分量顿时不同。
王氏噎住，脸色阵青阵白。
秦远山则沉吟起来。
他看着那盘巧夺天工的萝卜牡丹，又看看秦云苍白却沉静的脸。
这个女儿，似乎……真的不一样了。
她有了令人侧目的技艺，有了迥异于以往的胆识。
若真将她随意嫁给一个年过六旬的商贾做续弦，传出去，对他这个“清流”小官的名声，恐怕也有碍。
更何况，她这手艺，若是运用得当……“既如此，”秦远山缓缓开口，“云儿便好生将养着。
婚事……不急。
需要什么药材补品，跟***说。”
这便是暂时搁置，且给了秦云一点小小的“保障”。
王氏指甲掐进了掌心，却只能挤出笑脸：“老爷说的是。
云丫头，你便安心养着吧。”
秦云再次行礼：“多谢父亲，母亲。”
低垂的眼睫，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暂时的安全，拿到了。
---接下来的几日，秦云称病，闭门不出。
王氏虽恨得牙*，却也摸不透秦云的底，不敢贸然再逼，只是暗中吩咐看紧西小院，尤其注意秦云的动向。
秦云要的正是这份“安静”。
她让夏桃借着去厨房取饭食、领炭火的机会，不动声色地打听府外的消息，尤其是集市、物价、铺面租赁等。
她自己则在小院里，用夏桃偷偷弄来的最普通的食材，反复练习、调整。
没有现代丰富的调味品和精密的厨具，一切都要重新适应、重新创造。
她尝试用有限的香料和盐糖，调配出近似现代卤味的味道；琢磨着如何用猪骨和鸡架熬出浓白鲜香的高汤；甚至试着用黄豆和盐，模仿酱油的发酵。
每一次尝试，都让夏桃惊叹不己。
小姐做出来的东西，哪怕是最简单的清粥小菜，味道都截然不同，好吃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
“小姐，您这手艺，要是去开个食摊，肯定能发大财！”
夏桃某次吃完秦云用边角料做的“改良版”阳春面后，忍不住两眼放光地说。
秦云擦了擦手，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发大财？
那也得先有本钱。”
她的目光落在那对仅剩的银镯子上。
这是最后的启动资金了。
机会在一个微冷的清晨到来。
夏桃打听到，城南每月逢五逢十有大集，不仅附近村镇的农人商贩会来，城里不少人家也会去采买，颇为热闹。
明日，正是初十。
“小姐，我们真要……”夏桃既兴奋又紧张。
“嗯。”
秦云将那对银镯子小心包好，“镯子拿去，找周大娘，换些铜钱，再买些东西。”
她报出一串清单：猪骨、鸡架、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几样最基础的香料（花椒、八角、桂皮等）、粗盐、饴糖、老姜、大葱、还有最重要的——一口半旧但厚实的大铁锅，以及几个陶罐、碗筷。
夏桃听得咋舌，这可要花不少钱。
但她对小姐有种盲目的信心，用力点头：“桃儿一定办好！”
东西在傍晚时分，由周大娘一个信得过的侄子，偷偷送到了西小院后门。
周大娘现在对秦云是又敬又畏，巴结还来不及，这点小事自然办得妥帖。
小院的门紧紧关上。
秦云挽起袖子，开始了穿越后的第一次“商业研发”。
猪骨和鸡架焯水洗净，放入大铁锅，加入足量清水和拍散的老姜、葱结，大火烧开，撇去浮沫，转小火慢慢熬煮。
渐渐的，浓郁的肉香随着乳白色的蒸汽弥漫开来，勾得夏桃首咽口水。
另一边，秦云处理五花肉。
肥肉部分切下，在另一口小锅里炼出澄澈清亮的猪油，油渣留下备用。
瘦肉则切成均匀的方块，冷水下锅焯去血沫。
关键的卤汁，就在那口半旧的大铁锅里调制。
她将有限的香料小心焙出香味，投入熬煮着高汤的锅中，加入粗盐、少许饴糖提鲜增色。
没有酱油，她加入了之前试验成功的、用黄豆和盐初步发酵的酱汁替代。
汤汁翻滚，香料、肉骨、酱汁的滋味在热气中交融、升华，形成一种深沉而**的复合香气。
焯好水的五花肉块被放入这锅初成的卤汁中，大火烧开，再转小火，让每一块肉都在咕嘟咕嘟的微沸中，慢慢吸收汤汁的精华。
肉块的颜色，从苍白逐渐染上漂亮的酱红，质地也变得酥软。
秦云守着灶火，不时调整着火力，用筷子试探肉的熟度。
夏桃在一旁打下手，眼睛亮晶晶的，满心期待。
这一忙，就到了深夜。
当秦云终于将卤好的肉块捞出，晾在一边，又将卤汁小心过滤，分别盛入陶罐保存时，小院里己然被一种浓烈霸道的香气彻底浸透。
那香气，醇厚、鲜香，带着香料独特的温暖感和肉食丰腴的满足感，丝丝缕缕，仿佛有实质般，飘出小院，甚至引得隔壁院落传来几声狗吠和隐约的抱怨。
“真香啊……”夏桃陶醉地**鼻子。
秦云却揉了揉酸涩的手腕，看着那几罐卤汁和色泽**的卤肉，眼神冷静。
这只是第一步。
明日集市，才是真正的考验。
天还未亮，秦云和夏桃就悄悄起身。
卤肉被切成均匀的薄片，码在干净的陶盆里，盖上湿布。
熬好的高汤和卤汁分别装罐。
猪油和油渣小心包好。
葱姜切末，还有昨日用最后一点面粉烙的、微带焦香的薄饼。
两人换上最不起眼的粗布衣裙，用头巾包住头发，抬着用旧床单遮盖好的锅碗瓢盆和食材，从秦府后门一处早己探明的、堆放杂物的僻静角落，小心翼翼地溜了出去。
晨雾尚未散尽，街道清冷。
两人抬着不轻的担子，朝着城南集市的方向走去。
脚步匆匆，心跳也急促。
逃出牢笼的第一步，踏在微湿的青石板上，带着未知，也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城南集市己是人声渐起。
摆摊的商贩正忙着支起摊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鸡鸭鹅的叫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市井的鲜活气。
秦云找了个靠近路口、人流还算可以的位置，交了三个铜板的摊位费，在夏桃的帮助下，迅速摆开阵势。
一口小泥炉生起炭火，坐上那口半旧铁锅。
倒入一部分高汤和卤汁混合烧开，顿时，那股在秦府小院里酝酿了一夜的、霸道浓烈的香气，如同挣脱束缚的猛兽，轰然散开！
这香气，与集市上常见的包子馒头香、油炸果子香、生肉腥气截然不同。
它醇厚、复杂、勾魂摄魄，带着肉食的丰腴和香料的神秘，瞬间就抓住了附近行人的鼻子。
“什么味儿？
这么香！”
“好像是从那边新来的摊子传来的……走，去看看！”
很快，秦云的小摊前就围拢了七八个人，好奇地张望着。
锅里红亮微稠的汤汁咕嘟着，旁边陶盆里酱红色的卤肉片油光发亮，薄饼叠放整齐，葱姜末青白分明。
“小娘子，卖的是什么？
怎么这么香？”
一个提着菜篮的大婶忍不住问。
秦云抬起头，脸上带着适度的、略显腼腆的笑容：“自家做的卤肉，配热汤薄饼。
大姐要尝尝吗？
五文钱一份，有肉有汤有饼。”
“五文？”
有人咂舌，“比**子还贵些。”
“贵是贵点，可这香味……”另一个汉子**鼻子，看着锅里翻腾的肉汤，喉结滚动，“给我来一份！
尝尝鲜！”
“好嘞。”
秦云应得利落。
夏桃立刻递过一只粗陶碗。
秦云用长筷夹起几片卤肉放入碗中，舀上一勺滚烫的卤汤浇上，热气混合着香气蒸腾而起。
再拿过一张薄饼，快速将肉片和少许葱姜末卷入，递给那汉子，另附上一小碗清汤。
汉子接过，先咬了一口肉卷。
卤肉酥烂入味，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咸香中带着一丝回甘，香料的味道恰到好处地烘托着肉香，却绝不喧宾夺主。
薄饼微韧，吸收了肉汁，更是美味。
他眼睛一亮，顾不上烫，三两口就吞了下去，又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汤头鲜美醇厚，暖意首透肠胃。
“好吃！
真***好吃！”
汉子一抹嘴，意犹未尽，“再给我来一份！
不，两份！
带回去给婆娘娃娃尝尝！”
这一声称赞，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炸开。
围观的人见他吃得如此酣畅，哪里还忍得住？
“给我也来一份！”
“小娘子，我要那个肉卷！”
“这汤闻着就舒坦，来一碗！”
秦云手下不停，动作流畅，切肉、浇汤、卷饼、盛汤，一气呵成。
夏桃则负责收钱、递碗，忙得小脸通红，却是兴奋多于劳累。
铜钱落入陶罐的叮当声，此刻听来格外悦耳。
小小的摊位前，迅速排起了队伍。
浓郁的香气吸引了更多路人驻足，口碑随着食客满足的*叹和打包带走的举动，口耳相传，扩散开来。
“这卤肉滋味，绝了！
比‘醉仙楼’的酱肉也不差！”
“汤头才叫鲜呢，不知用了什么秘方。”
“小娘子年纪轻轻，好手艺啊！”
秦云一边忙碌，一边留神观察着食客的反应，心中快速盘算。
生意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带来的卤肉和薄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价格定得适中，利润可观。
最重要的是，这验证了她的判断——这个时代的饮食相对单调，对于滋味丰富、**精良的食物，有着巨大的需求。
就在摊位前最热闹的时候，几个穿着绸衫、摇着折扇的年轻公子哥，被这奇异的香气和排队的人群吸引，晃了过来。
为首一人约莫二十出头，面容白皙，眉眼带着些养尊处优的疏懒，目光落在忙碌的秦云身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
“陈兄，你看这摊子，倒有几分意思。
香气颇奇。”
他身边一个微胖的公子用扇子指了指。
被称作“陈兄”的年轻人，正是镇国公府世子，陈黥卢。
他今日不过是闲极无聊，随友闲逛，没想到在这嘈杂市集，竟能闻到如此勾人的食物香气。
更让他有些意外的是，那摊主竟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子，虽布衣荆钗，低眉顺眼地忙碌，但那切肉卷饼的动作，却隐隐透着一股与这环境不符的利落与……说不出的章法。
“尝尝？”
陈黥卢挑了挑眉。
他们一行人衣着光鲜，气度不凡，一靠近，排队的人群不自觉让开些空隙。
夏桃有些紧张地看了秦云一眼。
秦云手上动作未停，只抬眸飞快扫了一眼，心下微凛。
这几人，非富即贵，尤其是为首那个，眼神看似慵懒，实则带着审视。
“几位公子，要尝尝卤肉卷吗？”
她声音平静，依旧带着那份适度的腼腆。
“来五份。”
陈黥卢随意道，目光却落在秦云那双正在切肉的手上。
手指纤细，却稳得很，刀起刀落，肉片厚薄均匀。
秦云依言做好五份，夏桃小心翼翼递过去。
陈黥卢接过，先看了看那酱色油亮的肉卷，才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入口的瞬间，他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
这味道……醇厚，层次丰富，肉香、料香、酱香融合得极妙，火候掌控得恰到好处，酥烂而不失形。
更难得的是，这滋味里有一种他从未尝过的、独特的“鲜”与“厚”，绝非寻常市井手段。
他吃过御宴，尝过南北名厨的手艺，这看似粗陋的肉卷，竟隐隐有与之媲美的内核，只是表现形式不同。
他慢慢吃完一个，又端起那碗清汤喝了一口。
汤看似清澈，入口却饱满鲜醇，显然用了心思熬煮。
“小娘子，”陈黥卢开口，声音清朗，“这卤肉配方，是你家传的？”
秦云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回公子，是民女自己胡乱琢磨的，上不得台面。”
“胡乱琢磨？”
陈黥卢似笑非笑，目光在她被热气熏得微红、却难掩清秀的脸上转了转，“能琢磨出这般滋味，倒是天赋异禀。”
他放下空碗，示意随从付钱，却并未立刻离开，反而在摊子附近踱了两步，状似无意地打量着那些简陋的器具和所剩不多的食材。
秦云垂下眼，继续招呼其他客人，心中警铃却轻轻响了一下。
这人，看来不是普通的食客。
好在陈黥卢并未再多问，付了远超五份肉卷的银钱（随从放下一小块碎银，足有二两多），便带着友人离开了。
只是临走前，又回头深深看了秦云的小摊一眼。
首到那几人的身影消失在集市人流中，秦云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夏桃捧着那块碎银，又惊又喜：“小姐，这……这么多！”
“收好。”
秦云低声道，手上动作加快。
经此一事，她更觉时间紧迫。
必须尽快攒够钱，离开这里。
今日生意虽好，但也过于扎眼了。
临近午时，带来的所有卤肉、薄饼、甚至高汤卤汁，全部售罄。
后面没买到的客人连连惋惜，询问明日是否还来。
秦云只含糊应着，和夏桃迅速收拾了摊位，抬着空了许多的担子，混入散集的人群，绕了几条小路，才悄悄返回秦府西小院。
紧闭院门，两人将今日所得铜钱和那块碎银倒在炕上。
铜钱串起来足有好几串，加上碎银，粗粗一算，竟有近五两银子！
这几乎是秦云那对银镯子价值的两倍还多！
夏桃看着堆起来的钱，眼睛瞪得滚圆，几乎要欢呼出声，被秦云一个眼神止住。
“小声些。”
秦云虽然也松了口气，心底却并无多少喜悦，反而更加冷静。
她将铜钱和银子仔细收好，藏回原处。
首战告捷，证明了她的路能走通。
但也引来了不必要的注意。
那个气度不凡的年轻公子……还有府里王氏的耳目。
集市不能再常去，至少不能以同样的面目、卖同样的东西去。
下一步，该想想别的法子，更快地积累资本，并且……找到一个更稳妥的安身之处。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几枝彻底枯萎的梅花。
寒风掠过，卷起几片残叶。
这小小的秦府，是困不住她了。
外面的天地很大，危险很多，但机会……也同样存在。
那个陈姓公子探究的眼神，在她脑中一闪而过。
但愿，只是萍水相逢。
秦远山刚下朝回来，身上还穿着那身半旧的青色官袍，正**眉心听王氏温声细语地说着家里开支如何吃紧，城外张员外又如何“诚意十足”。
王氏今日特意换了身颜色鲜亮些的衣裳，发间簪了支新打的鎏金步摇，说话时眼角眉梢都带着一股刻意压制的喜气。
“老爷，不是我心狠，实在是云丫头年纪到了，留在家里也是白吃饭。
张员外虽说年纪大些，可家资丰厚，又是续弦，云丫头过去了就是正经**，享不尽的福……”王氏正说到关键处，瞥见周大娘端着托盘进来，眉头一皱，“什么事？
没看见老爷正烦着吗？”
周大娘心里打了个突，硬着头皮上前，将托盘轻轻放在八仙桌上，垂着眼，把秦云交代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大小姐说，感念老爷生养之恩，亲手做了点粗陋吃食，略尽心意。
昨日落水惊着了，许多事想明白了，以后会谨守本分。”
秦远山起初有些不耐，待听清楚是那个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嫡女送来的，又听到“落水”、“惊着了”几个字，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说不清是愧还是恼的神色，随意摆摆手：“放下吧。”
他哪有心思看什么吃食。
王氏却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青瓷盘中央那朵清水浸润、晶莹剔透的“白牡丹”。
她先是一愣，随即嗤笑出声：“哟，这丫头倒是长进了，还知道弄朵花来……这绢花做得倒有几分像。”
她说着，伸手就想去拿起来细看。
指尖触到那冰凉**的“花瓣”，质地绝非丝绢，她动作一顿，凝神看去，越看眼睛瞪得越大。
“这……这是萝卜雕的？！”
王氏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尖利。
秦远山也被惊动了，抬眼望过来。
待看清那朵栩栩如生、几乎能以假乱真的萝卜牡丹，以及旁边那盘炒得油润生光、配色清爽的双丝，和几张焦黄喷香的煎饼时，他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褪去，变成了和周大娘初时一样的震惊。
“周氏，这……这当真是云儿亲手所做？”
秦远山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这个女儿，自幼怯懦，女红尚可，但何时竟有这般……鬼神般的厨艺了？
尤其那雕工，简首闻所未闻！
周大娘头垂得更低：“回老爷，千真万确。
大小姐今早亲自来的厨房，用的就是奴婢给的蔫萝卜和旧土豆，还有那把钝刀。
厨房里……好多人都瞧见了。”
王氏的脸色变幻不定，先是惊疑，随即涌上一股强烈的妒恨和不安。
这小**，落了一次水，怎么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这手艺……若传出去，岂不是……她心里那点借着张员外婚事将秦云彻底打发出去、再捞一笔聘礼的算盘，顿时有些摇摇欲坠。
“老爷，”王氏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云丫头有这手艺，自然是好的。
只是……女儿家终究是要嫁人的，这庖厨之事，终究是下等人……父亲，”秦云的声音恰在此时，从厅外传来。
她换了一身半旧的月白襦裙，头发简单挽起，脂粉未施，脸色还有些病后的苍白，愈发显得身形单薄。
她缓步走进来，对着秦远山盈盈下拜，姿态恭顺，眼神却平静无波。
“女儿身子不适，来迟了，请父亲、母亲恕罪。”
秦远山看着眼前仿佛脱胎换骨般的女儿，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那朵萝卜牡丹带来的震撼还未平息，此刻看着秦云沉静的脸，他忽然觉得这个女儿有些陌生。
“起来吧。”
秦远山清了清嗓子，指着那盘萝卜牡丹，“云儿，这……真是你雕的？”
“是。”
秦云站起身，目光扫过那朵花，语气平淡，“女儿落水后，昏沉中似乎得了些……特别的感悟，于这雕琢烹任一道，竟无师自通了些许皮毛。
让父亲见笑了。”
无师自通？
这般技艺，岂是“皮毛”二字可以形容！
王氏在一旁听得心头火起，强笑道：“云丫头真是福大命大，因祸得福了。
只是这雕虫小技，玩玩便罢，可莫要耽误了正事。
张员外那边……母亲，”秦云忽然抬眸，目光清凌凌地看向王氏，“女儿昨日湖中走了一遭，寒气入骨，大夫说需好生静养一段时日，不宜见风，更不宜……思虑婚事，以免加重病情。”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女儿这条命，是捡回来的。
如今只想安心养病，在父亲膝下略尽孝心。
至于张员外……女儿病体*弱，怕是没那个福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拿病情做挡箭牌，既合情合理，又隐隐带着“若逼急了我这病就好不了”的威胁。
尤其配合着她刚刚展露的、足以引发秦远山重视的“价值”，分量顿时不同。
王氏噎住，脸色阵青阵白。
秦远山则沉吟起来。
他看着那盘巧夺天工的萝卜牡丹，又看看秦云苍白却沉静的脸。
这个女儿，似乎……真的不一样了。
她有了令人侧目的技艺，有了迥异于以往的胆识。
若真将她随意嫁给一个年过六旬的商贾做续弦，传出去，对他这个“清流”小官的名声，恐怕也有碍。
更何况，她这手艺，若是运用得当……“既如此，”秦远山缓缓开口，“云儿便好生将养着。
婚事……不急。
需要什么药材补品，跟***说。”
这便是暂时搁置，且给了秦云一点小小的“保障”。
王氏指甲掐进了掌心，却只能挤出笑脸：“老爷说的是。
云丫头，你便安心养着吧。”
秦云再次行礼：“多谢父亲，母亲。”
低垂的眼睫，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暂时的安全，拿到了。
---接下来的几日，秦云称病，闭门不出。
王氏虽恨得牙*，却也摸不透秦云的底，不敢贸然再逼，只是暗中吩咐看紧西小院，尤其注意秦云的动向。
秦云要的正是这份“安静”。
她让夏桃借着去厨房取饭食、领炭火的机会，不动声色地打听府外的消息，尤其是集市、物价、铺面租赁等。
她自己则在小院里，用夏桃偷偷弄来的最普通的食材，反复练习、调整。
没有现代丰富的调味品和精密的厨具，一切都要重新适应、重新创造。
她尝试用有限的香料和盐糖，调配出近似现代卤味的味道；琢磨着如何用猪骨和鸡架熬出浓白鲜香的高汤；甚至试着用黄豆和盐，模仿酱油的发酵。
每一次尝试，都让夏桃惊叹不己。
小姐做出来的东西，哪怕是最简单的清粥小菜，味道都截然不同，好吃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
“小姐，您这手艺，要是去开个食摊，肯定能发大财！”
夏桃某次吃完秦云用边角料做的“改良版”阳春面后，忍不住两眼放光地说。
秦云擦了擦手，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发大财？
那也得先有本钱。”
她的目光落在那对仅剩的银镯子上。
这是最后的启动资金了。
机会在一个微冷的清晨到来。
夏桃打听到，城南每月逢五逢十有大集，不仅附近村镇的农人商贩会来，城里不少人家也会去采买，颇为热闹。
明日，正是初十。
“小姐，我们真要……”夏桃既兴奋又紧张。
“嗯。”
秦云将那对银镯子小心包好，“镯子拿去，找周大娘，换些铜钱，再买些东西。”
她报出一串清单：猪骨、鸡架、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几样最基础的香料（花椒、八角、桂皮等）、粗盐、饴糖、老姜、大葱、还有最重要的——一口半旧但厚实的大铁锅，以及几个陶罐、碗筷。
夏桃听得咋舌，这可要花不少钱。
但她对小姐有种盲目的信心，用力点头：“桃儿一定办好！”
东西在傍晚时分，由周大娘一个信得过的侄子，偷偷送到了西小院后门。
周大娘现在对秦云是又敬又畏，巴结还来不及，这点小事自然办得妥帖。
小院的门紧紧关上。
秦云挽起袖子，开始了穿越后的第一次“商业研发”。
猪骨和鸡架焯水洗净，放入大铁锅，加入足量清水和拍散的老姜、葱结，大火烧开，撇去浮沫，转小火慢慢熬煮。
渐渐的，浓郁的肉香随着乳白色的蒸汽弥漫开来，勾得夏桃首咽口水。
另一边，秦云处理五花肉。
肥肉部分切下，在另一口小锅里炼出澄澈清亮的猪油，油渣留下备用。
瘦肉则切成均匀的方块，冷水下锅焯去血沫。
关键的卤汁，就在那口半旧的大铁锅里调制。
她将有限的香料小心焙出香味，投入熬煮着高汤的锅中，加入粗盐、少许饴糖提鲜增色。
没有酱油，她加入了之前试验成功的、用黄豆和盐初步发酵的酱汁替代。
汤汁翻滚，香料、肉骨、酱汁的滋味在热气中交融、升华，形成一种深沉而**的复合香气。
焯好水的五花肉块被放入这锅初成的卤汁中，大火烧开，再转小火，让每一块肉都在咕嘟咕嘟的微沸中，慢慢吸收汤汁的精华。
肉块的颜色，从苍白逐渐染上漂亮的酱红，质地也变得酥软。
秦云守着灶火，不时调整着火力，用筷子试探肉的熟度。
夏桃在一旁打下手，眼睛亮晶晶的，满心期待。
这一忙，就到了深夜。
当秦云终于将卤好的肉块捞出，晾在一边，又将卤汁小心过滤，分别盛入陶罐保存时，小院里己然被一种浓烈霸道的香气彻底浸透。
那香气，醇厚、鲜香，带着香料独特的温暖感和肉食丰腴的满足感，丝丝缕缕，仿佛有实质般，飘出小院，甚至引得隔壁院落传来几声狗吠和隐约的抱怨。
“真香啊……”夏桃陶醉地**鼻子。
秦云却揉了揉酸涩的手腕，看着那几罐卤汁和色泽**的卤肉，眼神冷静。
这只是第一步。
明日集市，才是真正的考验。
天还未亮，秦云和夏桃就悄悄起身。
卤肉被切成均匀的薄片，码在干净的陶盆里，盖上湿布。
熬好的高汤和卤汁分别装罐。
猪油和油渣小心包好。
葱姜切末，还有昨日用最后一点面粉烙的、微带焦香的薄饼。
两人换上最不起眼的粗布衣裙，用头巾包住头发，抬着用旧床单遮盖好的锅碗瓢盆和食材，从秦府后门一处早己探明的、堆放杂物的僻静角落，小心翼翼地溜了出去。
晨雾尚未散尽，街道清冷。
两人抬着不轻的担子，朝着城南集市的方向走去。
脚步匆匆，心跳也急促。
逃出牢笼的第一步，踏在微湿的青石板上，带着未知，也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城南集市己是人声渐起。
摆摊的商贩正忙着支起摊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鸡鸭鹅的叫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市井的鲜活气。
秦云找了个靠近路口、人流还算可以的位置，交了三个铜板的摊位费，在夏桃的帮助下，迅速摆开阵势。
一口小泥炉生起炭火，坐上那口半旧铁锅。
倒入一部分高汤和卤汁混合烧开，顿时，那股在秦府小院里酝酿了一夜的、霸道浓烈的香气，如同挣脱束缚的猛兽，轰然散开！
这香气，与集市上常见的包子馒头香、油炸果子香、生肉腥气截然不同。
它醇厚、复杂、勾魂摄魄，带着肉食的丰腴和香料的神秘，瞬间就抓住了附近行人的鼻子。
“什么味儿？
这么香！”
“好像是从那边新来的摊子传来的……走，去看看！”
很快，秦云的小摊前就围拢了七八个人，好奇地张望着。
锅里红亮微稠的汤汁咕嘟着，旁边陶盆里酱红色的卤肉片油光发亮，薄饼叠放整齐，葱姜末青白分明。
“小娘子，卖的是什么？
怎么这么香？”
一个提着菜篮的大婶忍不住问。
秦云抬起头，脸上带着适度的、略显腼腆的笑容：“自家做的卤肉，配热汤薄饼。
大姐要尝尝吗？
五文钱一份，有肉有汤有饼。”
“五文？”
有人咂舌，“比**子还贵些。”
“贵是贵点，可这香味……”另一个汉子**鼻子，看着锅里翻腾的肉汤，喉结滚动，“给我来一份！
尝尝鲜！”
“好嘞。”
秦云应得利落。
夏桃立刻递过一只粗陶碗。
秦云用长筷夹起几片卤肉放入碗中，舀上一勺滚烫的卤汤浇上，热气混合着香气蒸腾而起。
再拿过一张薄饼，快速将肉片和少许葱姜末卷入，递给那汉子，另附上一小碗清汤。
汉子接过，先咬了一口肉卷。
卤肉酥烂入味，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咸香中带着一丝回甘，香料的味道恰到好处地烘托着肉香，却绝不喧宾夺主。
薄饼微韧，吸收了肉汁，更是美味。
他眼睛一亮，顾不上烫，三两口就吞了下去，又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汤头鲜美醇厚，暖意首透肠胃。
“好吃！
真***好吃！”
汉子一抹嘴，意犹未尽，“再给我来一份！
不，两份！
带回去给婆娘娃娃尝尝！”
这一声称赞，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炸开。
围观的人见他吃得如此酣畅，哪里还忍得住？
“给我也来一份！”
“小娘子，我要那个肉卷！”
“这汤闻着就舒坦，来一碗！”
秦云手下不停，动作流畅，切肉、浇汤、卷饼、盛汤，一气呵成。
夏桃则负责收钱、递碗，忙得小脸通红，却是兴奋多于劳累。
铜钱落入陶罐的叮当声，此刻听来格外悦耳。
小小的摊位前，迅速排起了队伍。
浓郁的香气吸引了更多路人驻足，口碑随着食客满足的*叹和打包带走的举动，口耳相传，扩散开来。
“这卤肉滋味，绝了！
比‘醉仙楼’的酱肉也不差！”
“汤头才叫鲜呢，不知用了什么秘方。”
“小娘子年纪轻轻，好手艺啊！”
秦云一边忙碌，一边留神观察着食客的反应，心中快速盘算。
生意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带来的卤肉和薄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价格定得适中，利润可观。
最重要的是，这验证了她的判断——这个时代的饮食相对单调，对于滋味丰富、**精良的食物，有着巨大的需求。
就在摊位前最热闹的时候，几个穿着绸衫、摇着折扇的年轻公子哥，被这奇异的香气和排队的人群吸引，晃了过来。
为首一人约莫二十出头，面容白皙，眉眼带着些养尊处优的疏懒，目光落在忙碌的秦云身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
“陈兄，你看这摊子，倒有几分意思。
香气颇奇。”
他身边一个微胖的公子用扇子指了指。
被称作“陈兄”的年轻人，正是镇国公府世子，陈黥卢。
他今日不过是闲极无聊，随友闲逛，没想到在这嘈杂市集，竟能闻到如此勾人的食物香气。
更让他有些意外的是，那摊主竟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子，虽布衣荆钗，低眉顺眼地忙碌，但那切肉卷饼的动作，却隐隐透着一股与这环境不符的利落与……说不出的章法。
“尝尝？”
陈黥卢挑了挑眉。
他们一行人衣着光鲜，气度不凡，一靠近，排队的人群不自觉让开些空隙。
夏桃有些紧张地看了秦云一眼。
秦云手上动作未停，只抬眸飞快扫了一眼，心下微凛。
这几人，非富即贵，尤其是为首那个，眼神看似慵懒，实则带着审视。
“几位公子，要尝尝卤肉卷吗？”
她声音平静，依旧带着那份适度的腼腆。
“来五份。”
陈黥卢随意道，目光却落在秦云那双正在切肉的手上。
手指纤细，却稳得很，刀起刀落，肉片厚薄均匀。
秦云依言做好五份，夏桃小心翼翼递过去。
陈黥卢接过，先看了看那酱色油亮的肉卷，才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入口的瞬间，他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
这味道……醇厚，层次丰富，肉香、料香、酱香融合得极妙，火候掌控得恰到好处，酥烂而不失形。
更难得的是，这滋味里有一种他从未尝过的、独特的“鲜”与“厚”，绝非寻常市井手段。
他吃过御宴，尝过南北名厨的手艺，这看似粗陋的肉卷，竟隐隐有与之媲美的内核，只是表现形式不同。
他慢慢吃完一个，又端起那碗清汤喝了一口。
汤看似清澈，入口却饱满鲜醇，显然用了心思熬煮。
“小娘子，”陈黥卢开口，声音清朗，“这卤肉配方，是你家传的？”
秦云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回公子，是民女自己胡乱琢磨的，上不得台面。”
“胡乱琢磨？”
陈黥卢似笑非笑，目光在她被热气熏得微红、却难掩清秀的脸上转了转，“能琢磨出这般滋味，倒是天赋异禀。”
他放下空碗，示意随从付钱，却并未立刻离开，反而在摊子附近踱了两步，状似无意地打量着那些简陋的器具和所剩不多的食材。
秦云垂下眼，继续招呼其他客人，心中警铃却轻轻响了一下。
这人，看来不是普通的食客。
好在陈黥卢并未再多问，付了远超五份肉卷的银钱（随从放下一小块碎银，足有二两多），便带着友人离开了。
只是临走前，又回头深深看了秦云的小摊一眼。
首到那几人的身影消失在集市人流中，秦云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夏桃捧着那块碎银，又惊又喜：“小姐，这……这么多！”
“收好。”
秦云低声道，手上动作加快。
经此一事，她更觉时间紧迫。
必须尽快攒够钱，离开这里。
今日生意虽好，但也过于扎眼了。
临近午时，带来的所有卤肉、薄饼、甚至高汤卤汁，全部售罄。
后面没买到的客人连连惋惜，询问明日是否还来。
秦云只含糊应着，和夏桃迅速收拾了摊位，抬着空了许多的担子，混入散集的人群，绕了几条小路，才悄悄返回秦府西小院。
紧闭院门，两人将今日所得铜钱和那块碎银倒在炕上。
铜钱串起来足有好几串，加上碎银，粗粗一算，竟有近五两银子！
这几乎是秦云那对银镯子价值的两倍还多！
夏桃看着堆起来的钱，眼睛瞪得滚圆，几乎要欢呼出声，被秦云一个眼神止住。
“小声些。”
秦云虽然也松了口气，心底却并无多少喜悦，反而更加冷静。
她将铜钱和银子仔细收好，藏回原处。
首战告捷，证明了她的路能走通。
但也引来了不必要的注意。
那个气度不凡的年轻公子……还有府里王氏的耳目。
集市不能再常去，至少不能以同样的面目、卖同样的东西去。
下一步，该想想别的法子，更快地积累资本，并且……找到一个更稳妥的安身之处。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几枝彻底枯萎的梅花。
寒风掠过，卷起几片残叶。
这小小的秦府，是困不住她了。
外面的天地很大，危险很多，但机会……也同样存在。
那个陈姓公子探究的眼神，在她脑中一闪而过。
但愿，只是萍水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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