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了这无用善名，就要发癫

，眼下最要紧的，是养好身子。看着小桃端到面前的薄薄的米粥，黎婉婉心口一酸，默默喝下。“对不起，小姐，为了给小姐看病，银子都花光了，剩下的几十个铜板，只能先攒着用来买粮。不过小姐放心，赵大叔去城里卖菜了，等他回来会给小姐割几两肉，到时候我给小姐煮青菜肉丝面吃。”，鼻子一酸：“夫人还在的时候，哪里会让小姐过这凄苦的日子？莫说现在连碗肉丝面都吃不上，当初小姐是连燕窝鲍鱼都吃过的……”，小桃背过身去抹泪。，眼神中全是恨意。，你不知道，前世我们在那康定伯府，连泔水都吃过！，谁敢信呐？可那就是她黎婉婉生生经历的事实。，今日能发出一点声音了：“不怕，去把我的那支钗拿去当了吧，换些银钱，先度过难关。”
暗哑的声音，惹得小桃这个小哭包更好哭了。

“小姐，那钗是当初我们被赶出尚书府时唯一带走的夫人遗物，若是当了……”怕是小姐连最后的念想都没了。

黎婉婉静静道：“活人总要先活着。”

若是**了，什么都来不及做，才不值当。

她静静看着窗外，天又开始下雪了。

“真冷啊！”黎婉婉想起前世被打得血肉模糊，死在康定伯府的后院，鲜血染红了地上堆积的白雪，红白一片。

她先看着小桃被挑断手筋脚筋，趴在地上凄厉地哭，她身上落下一道道板子，痛得她最后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要活着。”黎婉婉将被子裹紧一些，不能冻死，不能**，要活着，将前世所受之苦，一一奉还。

被送到城外庄子上之后，缺衣少食，主仆三人不得不自力更生，开垦一些荒地，种点粮食以糊口。

赵宝桂平日也会拉一些种的蔬菜去城里卖，换些银钱给黎婉婉和小桃买点布匹做衣裳。这**从城里回来，割了三两肉就急匆匆往庄子上赶，着急回去给小姐送消息。

“什么？尚书府的黎大小姐济世施粥？”黎婉婉吃着青菜肉丝面，忍不住笑出了声。

“是啊，我想着小姐不是在庄子上过苦日子嘛，那顾府为何要以小姐之名施粥呢？有那些米粮，还不如送来给咱们，小姐都多少日子没好好吃顿饭了！”赵大叔有些不忿，这舅老爷怎如此糊涂？

黎婉婉想起来了，当年她被接回顾家，康定伯府就上门求娶，当着她的面，把她好生夸赞了一番，说她蕙质兰心，心善行善，与他们康定伯府甚是相配。

她当时还奇怪，她一个孤女，什么都没做，怎么就在京城享有善名，令堂堂伯府都愿意上门求娶？

原来，是顾家替她扬的善名。

她深吸一口气，理清了前因，终于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后果。

康定伯府徒有虚名，对外一直以积善之家自诩，极为爱护名声。当朝太后又潜心礼佛，对行善之家颇有几分看重。

这年大雪，是难得一见的寒冬，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顾府寄居的养女黎大小姐大发善心施粥，一下子成为京城美谈。连她一个孤女都做出如此善举，其他勋贵人家又岂会白白错失这个扬名立善的机会？所以后来，京城高门显贵纷纷效仿，一时成为佳话。

所以，康定伯府才会上门求娶，将她一个孤女娶回去做少夫人。那哪是看上她这个人？是看上这善名，以及善名带来的太后的关注。

她记得，在她被顾家接回去的时候，顾家曾得宫中赏赐，那块“上善若水”四字的匾额，后来就一直挂在顾家的前厅里。

想起来真是好笑，那样一个吃人的康定伯府，那瞒下了她嫁妆的顾家，竟然能与“善”字搭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桃和赵大叔两脸呆愣地看着黎婉婉。

小姐这是……魔怔了吗？

等笑够了，黎婉婉才道：“赵叔，你明日去卖菜的时候，顺便把我那支钗当了，给咱们三个都买三身厚实点的棉袄，不要花俏的，能穿、保暖就行，还有，顾家不是施粥么，你去排队领一些，既然是打着我黎大小姐的名号行的善事，我也得实际参与一下对不对？哪能徒得了这善名，却半点都不参与呢。”

赵大叔点点头，只是要当掉夫人的钗，半件东西都不给小姐留下，委实有些于心不忍。

就这样，黎婉婉每日窝在城郊的庄子上养身子，派了赵大叔每日进城卖菜、领粥、领馒头，艰难度过了这个寒冬。

冬去春来，黎婉婉算算日子，该是顾家接她回去的时候了。

一大早，小桃在院子里清扫积雪，一辆马车没多久便停在院外，车上下来一个身穿青色夹袄的中年男人，男人看了一眼落败的庄子，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进入院中。

“黎大小姐，我奉老爷之命，来接你回京。”中年男人甚至都不愿意走进屋里，就在打扫好的院子里喊了一嗓子。

小桃上前看了看，认出这是顾府的张管家，听说顾家要接小姐回去，忙不迭进屋禀报。

黎婉婉正在拿着树枝在地上练字，抬头看了一眼小桃：“让他等着，我们用完午膳再出发。”

小桃出去通报，就听那张管家在院子里怒骂开来：“又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老爷还等着你呢，你在这儿摆什么谱？若是耽误了回城的时辰，看老爷怎么处罚你！”

小桃气得要命。

小姐自从病好之后，每顿饭都要按时吃，从不会亏欠一顿。小姐的身子那就得好生养着，否则再生了病，受罪的还是小姐。

“张管家坐屋里喝茶去吧，现在距离午膳还有两个时辰，吃完再出发也不耽误事，再说了，我们要回去，总得收拾一下行李的。”

虽然前几日，小姐就叫她收拾好了所有细软，一人一个包袱早在屋里放好了。

她也没想到，小姐料事如神，说是顾家会来接人，竟然真的来了。

张管家一听，又想开骂。这时候赵大叔从地里回来，手上提着一筐菜，锄头一扔，闹出大动静。

赵大叔长得五大三粗，看上去身壮如牛，当初就是因为壮，才学了兽医，虽然医术差强人意。

张管家一看赵大叔这架势，想骂出口的话又瞬间咽进了肚子里，白了小桃和赵大叔一眼，坐去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