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里的爱

。再看那窗框，像画框，框住了城市的天际线，也框住了一支垂钓的小舟。十八年前，元海承抱着刚出生的元志昂翻山越岭，来找隐居旧游船上的居士给孩子算一算前程。，已以丁火为印，必性情温良，诸事谦恭。成功如蹬梯，贪急则败，四十兴荣，终年利禄恒通，乃虎假半真之命。命虽主吉，但少年时还需贵人提拔才能登上云霄。，眨了眨眼睛向船舱周围看。发黄的旧挂历，杂乱的碗筷，满是油渍的气炉，写着“慈心济世”的几面锦旗，还有门口“起名算命”、“复印五角，打印两元”的不粘胶招牌。他又看向门口排着长队等待算命的人，那些人也一知半解地看着他。又过了两口烟的工夫，居士掐动的手指头终于停了，他缓缓睁开眼睛，盯着元海承。，他那张浓眉大眼又显得憨厚的脸，此刻流露出左右为难的尴尬。身上半新的针织衫太脏了？出门前应该洗洗头的。秋衣的领子该翻翻好的。总之，元海承一头雾水，他越看居士，越自惭形秽。？，就叫志昂吧。，他已经听到门口排队的人纷杂的赞叹声，再转头看，见那些人频频点头，他眉间的疑惑终于烟消云散，笑着附和着，也点了点头，看着怀里的元志昂。他看居士还是看着他，才恍然大悟地掏出红包放在算命先生手边的黄历上。算命先生不再说话，用敲木琴的橡皮锤又在铜磬上一敲，那磬声又悠扬的飘向窗外了。。
居士轻轻说着，门口一个母亲便从门外拉进来一个羞答答，满脸迂腐的高中生往八仙桌旁凑。看样子他们是来占卜学业的。就在他们要挨着八仙桌坐下时，元海承忙拦住他们，笑呵呵地点点头，示意稍后，又追问去居士。

您刚才说有贵人提携，贵人在哪呢？

该相见时自然会相见。

居士斜着眼睛瞟了元海承一眼，流露出一丝不耐烦。

我大老远来的，长途车就坐了一个小时，您明示，哪怕给个方位。

元海承掏了一百元钱往居士眼前送，却被居士挡住了。

居士伸手向上指了指。元海承不明所以。

天上？那是要找个神仙当贵人？

居士撇着嘴摇了摇头，又朝上指了指。元海承顺着他指的方向仔细看，这才发现一旁柜子顶上，摆着一排用塑料薄膜包着的菩萨像。那些菩萨像相貌相同，大小不一，有的上了金粉，有的白瓷净洁，都静静侯着。

六百八十八，福运自到家。

元海承这才知道，自已掏出的那一百元不是居士不收，是不够。他看着怀里的婴儿，又摸了摸兜儿，咬着牙点了点头。回家的长途车上，元海承一手抱着元志昂，一手抱着菩萨，脸上显露出一股挣扎之后，喜悦之后，无奈之后，殷切之后，总之是各种复杂情绪斗争之后，达到某种平衡之后才有的平静。元志昂呢，在元海承怀里，用小夹被裹着，面色红润，酣睡着。

长途穿盘山，又钻过隧道，一路艰难上坡，终到坦途。风开始大了，从窗缝里往车里钻，呼呼地喊着，袭扰着元海承的脸。元海承腾不出手去关窗，也没有能力关上早就卡死的窗。他只侧了侧身，护着孩子和菩萨，挺着胸膛坐着，满怀责任，满怀憧憬地坐着，也像个英雄。

天渐渐地暗了，路灯亮起来，前方城市的灯也亮起来，勾勒出城市的样貌。车又行驶了很远，与山比，渺小了很多，与远方的城市比，更渺小了许多。车上的人和远处高楼窗口里的光，几乎看不见了，只变成了一片模糊的，融入在城市里的印象中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