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一圈,两圈,三圈……缓慢得诡异,像某种庞然大物在水下轻轻翻身。。他的右手已经按在了腰后的刀柄上,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张绷紧的弓。沈听站在他侧后方半步,能清晰“听”到他骤然加速的心跳,以及血液快速流过某些旧伤部位时带起的、极其细微的滞涩感。,几乎要灼伤皮肤。那不是单纯的热,而是一种尖锐的、带有警告意味的脉动,随着涟漪的扩散同步跳动。。,在涟漪出现后,开始变得……不协调。,强迫自已忽略视觉带来的干扰,全力去“听”。左边岩壁渗水的滴答声,远处地下水道的**声,本该是杂乱的**音。但现在,这些声音被某种力量“梳理”过,变得规律、甚至带着某种旋律感。滴答、**、滴答、**……循环往复,节奏逐渐加快,钻进耳朵里,像钝刀子刮着颅骨。,水潭底下,传来另一种声音。,厚重的,像巨大的皮革在缓慢摩擦岩石。夹杂着细微的、仿佛无数细小骨节在活动的“咔哒”声。
她猛地睁开眼,迅速在便签本上写下:水下有活物,很大。水声**扰了,有规律,像……引诱?
陆悬扫了一眼便签,没说话。他忽然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巴掌大小的碎石,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手腕一抖,石头旋转着飞向水潭中心。
石头划过一道抛物线,在即将落入涟漪中心的水面时——
哗啦!
一条粗大、漆黑、布满暗绿色苔藓和吸盘的东西,猛地破水而出,快如闪电,精准地卷住了空中的石块!
那是一条触手。
直径超过成年人的大腿,长度仅露出水面的部分就有三四米,表面不是光滑的皮肤,而是覆盖着类似岩石的角质层和**的苔藓。吸盘边缘是暗红色的肉褶,收缩蠕动时,露出里面密密麻麻、针尖般的黑色细齿。
触手卷住石块,猛地缩回水下。整个过程寂静无声,只有水花溅起的哗啦声。石头被拖入深潭,连个气泡都没冒出来。
陆悬缓缓站起身,手电光追着触手消失的水面,脸色在冷白光束下显得更加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冷静。
“石蜃。”他吐出两个字,声音压得很低,“不是生物,是这东西的‘壳’活了。怨气、阴气、加上特殊的地脉和水文,养出来的精怪。以声音和生气为食,会用幻听引诱猎物下水。”
他边说,边从背包侧袋掏出一个小皮囊,拔掉塞子,将里面暗红色的粉末倒在掌心——是混合了朱砂、赤硝和某种特殊骨粉的东西。他用手指蘸着粉末,快速在自已左手手背、额头、以及风衣领口内侧画了几个简单的符文。
“它被惊动了,暂时不会上浮。”陆悬将皮囊塞好,看向沈听,“但前面的路被它守着。要么绕回去走另外两条,要么……”他顿了顿,“从它上面过去。”
沈听顺着他手电光束的方向看去。光束划过水潭上方,照出了那些巨大石笋的顶端。几根石笋之间,距离不算太远,似乎……可以攀爬跳跃过去。但石笋表面湿滑,布满青苔,下方是深不见底、潜藏着怪物触手的黑水。
她写道:另外两条路?中间那条寂静的,可能更危险。右边干燥的,不确定。
陆悬:“右边是疑冢常见的‘焚风道’,走过去,尸骨无存。”
沈听沉默。她再次看向那些石笋,又低头看了看自已脖子上依旧滚烫的坠子。坠子的脉动,似乎隐隐指向水潭对面,岩壁的某个方向。
它想要我们过去。她写下,指了指水潭对面,我的坠子有反应。
陆悬的目光在她颈间停留一瞬,眼神深了些。“谛听血的信物……”他低语一句,随即点头,“那就过去。跟紧我,每一步踩实。别低头看水,别听任何像是呼唤你名字或者熟悉声音的动静。如果觉得脑子发晕,咬舌尖。”
他说完,将手电咬在嘴里,双手空出来。后退几步,一个短促的助跑,踩上水潭边缘一块凸起的岩石,猛地发力跃起!
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最近一根石笋的中段。他的动作干净利落,几乎没有多余声响,像一只夜行的黑豹。石笋微微晃动,簌簌落下一些碎石和水珠,落入下方黑潭,发出空洞的回响。
陆悬在石笋上稳了稳,回头,朝沈听伸出手。
沈听深吸一口气,将便签本和笔塞回口袋,检查了一下背包的扣带。她没有立刻起跳,而是蹲下身,从地上抓起两把潮湿的泥土,快速搓在手掌和鞋底——增加摩擦力。
然后她退到和陆悬差不多的位置,助跑,起跳。
风从耳边掠过,带着水潭阴冷的湿气和淡淡的腥甜。下方漆黑的潭水仿佛张开的巨口。她在空中时,似乎听到水下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满足般的叹息。
脚尖触碰到湿滑的石笋表面,身体因惯性前冲。几乎同时,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牢牢抓住了她的上臂,稳住了她的身形。
陆悬的手劲很大,抓得她手臂生疼。但这份疼痛让她瞬间清醒。她借力站稳,脚下是**的青苔和凹凸不平的石面。
“走。”陆悬松开手,转身,开始在石笋上横向移动,寻找下一个落脚点。这些石笋并非规整的圆柱,而是扭曲怪诞,表面有许多凸起和裂隙,但同样覆盖着湿滑的附着物。
沈听小心翼翼地跟上。她的平衡感很好,动作轻巧,尽量将体重均匀分布。但每走一步,脚下传来的细微震动和湿滑感,都让她心跳加速。她能“听”到石笋内部细微的、因承重而产生的应力变化,能“听”到下方潭水深处,那个庞然大物缓慢移动时搅动的水流。
更让她毛骨悚然的,是耳边开始出现的“声音”。
起初是微弱的,像隔着很厚的墙壁。渐渐清晰起来。
“……听听……回来……”
是母亲的声音。温柔,带着哭腔,是她记忆深处最脆弱也最不敢触碰的部分。
沈听猛地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幻听!她提醒自已,是幻听!
但声音越来越近,仿佛就在耳边低语:“听听,妈妈冷……水好冷……拉妈妈一把……”
与此同时,她脖子上的坠子爆发出更强烈的灼热,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她皮肤刺痛。但这疼痛让她保持了清醒。
前方的陆悬动作忽然顿了顿。沈听看到他背部的肌肉瞬间绷紧,握着手电的手指关节发白。他微微偏了偏头,似乎在抗拒着什么,随即更加快速地向前移动。
沈听强迫自已不去“听”那些幻觉声音,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脚下和前方陆悬的背影上。他们像两只壁虎,在湿滑的巨柱间艰难移动,从一个石笋跃向另一个。
就在他们抵达倒数第二根石笋,距离对面岩壁只有七八米时,异变陡生。
下方一直平静的潭水,毫无征兆地剧烈翻腾起来!
不是触手攻击,而是整个潭水像烧开了一样,咕嘟咕嘟冒出大量的、暗绿色的气泡。浓烈的腐臭和甜腥味冲天而起,几乎令人窒息。气泡破裂后,释放出淡淡的有色烟雾,在手电光下呈现一种诡异的灰绿色。
“闭气!”陆悬低喝一声,同时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颗暗红色的药丸,自已吞下一颗,另一颗反手抛给沈听。
沈接住,毫不犹豫塞进嘴里。药丸入口即化,一股辛辣苦涩的味道直冲脑门,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清凉感,将翻涌的恶心和眩晕压了下去。
烟雾弥漫开来,视线受阻。更糟糕的是,那些幻觉声音陡然增强了数倍,变得尖锐、嘈杂,仿佛有无数人在耳边嘶喊、哭泣、狂笑!其中还夹杂着清晰的、**下水的声音:“下来吧……下来就不冷了……下来就能看见了……”
沈听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脚下的石笋似乎开始旋转。她死死抓住石笋表面一处凸起,指甲几乎嵌进石缝里。
“沈听!”
一声断喝,像冰锥刺破迷雾。是陆悬的声音,真实、冷冽,不带丝毫幻觉的扭曲。
沈听猛地一激灵,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她看到前方,陆悬已经站在最后那根靠近岩壁的石笋上,正回头看着她,手电光穿透稀薄的烟雾,照亮了他脸上罕见的、一丝紧绷的急切。
“跳过来!现在!”他伸出手。
下方,翻腾的潭水中,数条巨大的黑影开始上浮,***,向石笋卷绕而来。第一条触手的尖端,已经探出了水面,吸盘张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细齿。
沈听一咬牙,用尽全身力气,从石笋上跃起!
这一次,没有陆悬提前的助力,距离也更远。她跃到最高点时,身体开始下坠。而下方,两条粗大的触手正破水而出,交错着卷向她落点的位置!
千钧一发!
陆悬猛地踏前一步,半个脚掌悬空在石笋边缘,身体前倾,手臂尽力伸出。在沈听下坠的瞬间,他精准地抓住了她背包的肩带和一只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将她狠狠拽向自已!
沈听撞进他怀里,两人同时向后踉跄,险险在石笋边缘站稳。而那两条扑空的触手,重重地拍打在水面上,激起数米高的黑色水花,腥臭的液体溅了他们一身。
“走!”陆悬推开沈听,指向岩壁。
岩壁下方,贴近水面的位置,有一个半淹没在水中的洞口,仅容一人弯腰通过。洞口边缘有人工开凿的痕迹,还残留着半截腐朽的木桩,像是以前搭过栈道。
触手在水中调整方向,再次袭来,速度更快!
陆悬将沈听往洞口方向一推:“进去!”自已则反手抽出了腰后那柄灰蓝色的陨铁短刀,转身面对汹涌而来的触手。
沈听跌撞着冲进洞口。洞口内是一条向上的狭窄坡道,里面干燥很多,也没有那催命的烟雾。她回头,只见陆悬侧身避开一条触手的横扫,手中的短刀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精准地斩在触手的中段!
没有利刃入肉的闷响,反而发出一声金石交击般的脆响!刀刃与触手表面的石质角质层摩擦,迸溅出几点火星。那触手吃痛,猛地缩回,被斩中的地方留下一道深深的灰白色切口,没有流血,只渗出一些粘稠的、暗绿色的浆液。
但另一条触手从侧面袭来,吸盘大张,直扑陆悬的头颅!
陆悬矮身翻滚,触手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吸盘刮掉了他几缕头发,重重砸在岩壁上,碎石崩飞。他趁机起身,又是一刀,狠狠刺入这条触手靠近根部的某个位置,用力一剜!
触手剧烈地抽搐起来,仿佛受到了重创,疯狂地拍打水面,然后迅速缩回水下。
陆悬喘息着后退,额角被崩飞的碎石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脸颊流下来。他看了一眼还在翻腾但暂时没有触手冒出的水面,不再恋战,转身冲进了洞口。
洞内,沈听正撑着岩壁急促喘息,看到他进来,脸上掠过一丝如释重负。
陆悬靠在洞口内侧的岩壁上,短暂地闭了闭眼,平复呼吸。他从风衣内袋摸出一小卷绷带,胡乱按在额头的伤口上。
“没事?”他问,声音有些沙哑。
沈听摇摇头,指了指他流血不止的额角,又指了指自已的背包,示意有伤药。
陆悬摆手:“小伤。”他用手背抹了下脸,血迹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他看向洞内深处,手电光束照亮了向上的坡道。“这里应该安全了。石蜃的活动范围一般限于水潭,离不开那特定的**环境。”
沈听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这个洞穴。洞壁干燥,有人工修整的痕迹,凿痕粗糙古老。空气里有一股尘土和淡淡霉味,但比外面好多了。她靠着的岩壁,传来一种极其微弱但稳定的“震动”,像远方有巨大的机械在运转。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掏出便签本,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本子有些潮湿。她快速写道:水潭边那些骸骨,字。镜子是门。和我们要找的‘归墟之眼’有关?那面青铜镜?
陆悬看着字迹,沉默片刻。“可能。”他简单地说,没有进一步解释,“先离开这里。石蜃虽然上不来,但动静可能惊动别的东西。”
他率先向坡道上走去。沈听跟上,走了几步,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洞口。外面水潭的翻涌声似乎渐渐平息了,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并未完全消失。
坡道蜿蜒向上,坡度渐缓。走了约莫二十多分钟,前方出现了一道石门。
石门半掩着,留出一道缝隙。门是厚重的青石材质,表面雕刻着繁复的云雷纹和兽面纹,古朴威严。门缝里,透出另一种光——不是外面那种幽蓝的冷光,而是一种柔和的、偏黄的白光,像上好的玉石自然发出的莹润光泽。
陆悬在门前停下,没有立刻去推。他仔细检查了门框和地面的痕迹,又侧耳听了听门后的动静。
沈听也凝神去“听”。门后一片安静,但那种玉石般的光晕本身,就散发着一种温和而稳定的“频率”,让人心神不自觉宁静下来,与之前水潭的诡异死寂截然不同。
“小心点。”陆悬低声说,然后缓缓推开了石门。
柔和的光晕如水银泻地,流淌出来。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八角形的石室。
石室中央,是一个圆形的白玉**。**周围,八个方位,各矗立着一尊真**小的青铜人像。人像造型古拙,身着长袍,头戴高冠,双手捧在胸前,姿态恭敬。每尊人像的面容都被刻意模糊,看不清五官。
而光晕的来源,是**上方悬浮着的一件东西。
那是一块不规则的、拳头大小的晶体,通体剔透,内部仿佛有乳白色的光晕在缓缓流转、旋转,形成一个微型的漩涡。它静静悬浮在离**一尺高的空中,缓缓自转,散发着宁静、古老、甚至有些神圣的气息。
**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蝌蚪文。而在**正前方,摆放着三样东西:
一盏早已熄灭、锈迹斑斑的青铜豆灯。
一卷摊开一半、颜色暗黄、不知何种材质的古老卷轴。
还有——一面熟悉的青铜镜。
蟠虺纹,桥形钮,绿锈斑驳。
正是沈听在漱玉斋见过的那面。
此刻,镜子被端正地摆放在卷轴旁,镜面朝上,映照着上方那块缓缓旋转的发光晶体,镜面深处,仿佛也有一个小小的、黯淡的漩涡在同步旋转。
沈听脖子上的坠子,骤然停止了灼热,变得温暖而平和,甚至微微震动,与那晶体散发出的光晕频率产生了某种共鸣。
陆悬站在门口,目光死死锁定**上方的晶体,呼吸几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他脸上没有任何找到目标的喜悦,反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混合了警惕、厌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的情绪。
“归墟之眼……”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
就在这时,那摊开一半的古老卷轴上,暗黄的表面,忽然像被无形的笔触划过,缓缓浮现出几行殷红如血的字迹:
“后来者,欲取之,必先予之。”
“以尔之‘执念’,照鉴此镜。”
“镜中所得,即为入门之钥。”
字迹浮现完毕,微微闪烁,然后凝固。
石室内,一片寂静。只有那悬浮的晶体,兀自流转着温和却神秘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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