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3除魔部

“回来了？快坐！”王浩一拍床板，冲刚进门的张豆和陈旭阳招手，“咱再好好认识认识，以后就是3205的兄弟了！”，暑气未消，宿舍里弥漫着一股新家具和阳光混合的味道。张豆把洗漱 往床下一塞，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我叫张豆，他陈旭阳，北山石沟村的，以后请多关照。石沟村？听着就偏。”靠窗的上铺，戴着眼镜的李旭探出头来，语气里带着一丝大城市孩子特有的疏离感，“离江城多远啊？远着呢！”陈旭阳一**陷进床上发出不堪重负的**。他比划着山路，“坐班车得好几个钟头，全是盘山道。咱村四面环山，出门踩土路，哪像这儿，大马路、高楼林立，晃得人眼晕。大山里来上学可不容易。”坐在另一张书桌前的赵宇小声说，他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我家邻市，开车半小时就到，比你们近多了。嘿，咱这叫千里求学，更有意义！”陈旭阳拍了一下李磊的肩，试图打破这略显尴尬的气氛，“以后得靠你们本地人罩着，带我们见识见识大城市的好。”，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了各自的家乡。张豆插嘴说了不少石沟村的趣事，比如春天漫山遍野的野果，夏天在清澈见底的小河里摸鱼，秋天跟着爷爷上山采蘑菇。王浩听得直咂嘴：“啧啧，比咱天天在家看网络小说有意思多了！小说？什么小说？”王浩好奇地问。
“就那个，《诡秘之主》，讲克苏鲁神话的，老刺激了！”李磊说着，顺手就从枕头底下抽出一本实体书扔了过去，“拿去看吧，看完记得还我。”

“那可不！”张豆接过书，得意地扬了扬，“咱村晚上满天星星，亮得像撒了把碎钻，比江城这亮堂堂的夜空好看十倍！躺在院子里，数着星星就能睡着。”

这时，宿舍门被轻轻敲响，胡飞抱着几本书走了进来。“聊什么呢这么欢？”

“胡飞哥！”正说咱石沟村的事呢！”张豆抢着说。

胡飞放下书，笑了笑，在陈旭阳旁边的空床上坐下。李磊递过去一瓶矿泉水：“学霸吧？开学就卷起来了？”

“谈不上，”胡飞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笑容温和而谦逊，“江城一中竞争太激烈了，提前看看书，适应适应节奏。”

“还是你有远见，”陈旭阳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和张豆，以后学习上肯定跟不上，得靠你多辅导辅导。”

“没问题，兄弟嘛，必须的。”胡飞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眼神里透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聊了很久，直到宿舍***催促熄灯，胡飞才抱着书回了斜对面的3208宿舍。很快，宿舍的灯熄灭了，只剩下窗外路灯投进来的昏黄微光。张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江城的夜空被霓虹灯染成了橘红色，星星寥寥无几，完全无法与石沟村那片璀璨的星空相比。他怀念家乡泥土的芬芳和夜晚的宁静。

迷迷糊糊间，他似乎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女人的呜咽，又像是野兽的低吼，忽高忽低，还夹杂着金属刮擦的刺耳声。他皱了皱眉，以为是自已太累产生了幻觉，便用被子捂住耳朵，沉沉睡去。或许，是附近工地的施工队在赶工吧？

第二天傍晚，张豆、陈旭阳和胡飞还有刚认识的王浩四人约着去食堂。江城一中的食堂是出了名的大，足有2层楼，窗口多得让人眼花缭乱，饭菜的花样更是百出，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

“乖乖，这食堂比咱村过年办喜宴还全乎！”陈旭阳盯着2楼的***窗口，眼睛都直了，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

“快走快走，晚了就没好菜了。”胡飞从他们身后走过，手里拿着个空餐盘，催促道。

三人端着堆成小山的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张豆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油光锃亮的***放进嘴里，肥而不腻，入口即化。他眼睛一亮，由衷感叹：“以后天天能吃上这个，也太幸福了吧！”

陈旭阳则对食堂的规模感到震撼，他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含糊不清地说：“胡飞你看，这食堂比咱初中学校大十倍都不止，咱可真是有口福了！”

“好吃归好吃，可别耽误了学习。”胡飞敲了敲桌子，表情严肃起来，“明天就要开始军训了，结束之后就正式上课，心思都得收一收。”

“知道啦，胡学霸！”程旭阳嘴里塞满了饭，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不过听说军训还能打枪呢？是不是真的？”

“应该是模拟射击吧，”胡飞推了推眼镜，“但也挺新鲜的，到时候好好体验一下。”

饭后，四人溜达在校园里消食。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道路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树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窃窃私语。陈旭阳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宿舍楼后方一片黑乎乎的区域：“哎，那片地是干啥的？看着荒凉荒凉的，怪吓人的。”

胡飞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眉头微微皱起：“哦，那是块**发的空地。招生办的老师说过，那块地被开发商拍下来了，估计是要建商品房，但还没动工。”

“要是真建房子的话，以后咱宿舍后面就热闹了。”王浩说。

张豆往围墙那边瞅了一眼，只见一圈高高的围墙围着那片荒地，上面还缠着生锈的铁丝网，里面杂草丛生，一片死寂。“黑黢黢的，晚上看着确实瘆人。”他小声嘀咕道。

“别瞎想，就是片空地而已。”胡飞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溜达一会儿就回去吧，明天还要早起军训呢。”

在江城一中，张豆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班花”。

开学的第一节班会课，班主任领着一个女孩走进教室。她穿着干净整洁的白色连衣裙，长发如瀑，皮肤白皙，一双眼睛像**水一样清澈明亮。当她站在***，微笑着做完自我介绍时，整个教室都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叹声。

“大家好，我叫林娜娜，是咱们班的学习委员，以后请大家多多指教。”

林娜娜。张豆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感觉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生，比石沟村最俊的姑娘还要好看一百倍。从那天起，张豆的目光就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第1排靠窗的那个位置。

她不仅人长得漂亮，学习也极好，是老师眼中的宠儿。很多时候，她会和胡飞一起讨论习题。胡飞解题的思路清晰，娜娜的理解能力又强，两人凑在一起，常常能用最简短的时间攻克一道难题。

他很羡慕胡飞，不仅能和自已分享家乡的故事，还能和娜娜这样的女神平等地交流学习。而他张豆呢？除了偶尔能在收作业的时候，借着递本子的机会偷偷瞄一眼娜娜的侧脸，其他时候，他只能像个懦夫一样，在她看过来的时候，立刻惊慌失措地把目光瞟向别处，假装自已在研究黑板上的板书。

这种自卑感像一根细小的针，每天都在刺痛着他。他知道自已和胡飞的差距，不仅仅是学习成绩上的，更是眼界和自信上的。胡飞谈论的是量子物理和前沿科技，而他张豆，脑子里装的还是石沟村的野果和鱼虾。

这天课间，张豆又一次鼓起勇气，假装不经意地从娜娜座位旁经过。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头发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他看得有些痴了，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就在这时，娜娜忽然开口了，声音清脆悦耳，像山涧的泉水：“张豆同学。”

张豆浑身一僵，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他僵硬地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娜……娜娜同学，有事吗？”

林娜娜合上手里的笔记本，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没有丝毫波澜。“你不是你们村里考出来的好学生吗？”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我记得档案上说，你是咱们年级为数不多的几个农村特招生之一。怎么……感觉你平时总是很紧张，也不怎么和同学们交流呢？”

这个问题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剖开了张豆内心最脆弱的地方。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想说自已不是紧张，只是自卑；想说他在努力融入这个新环境，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但在娜娜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注视下，所有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周围已经有几个同学在偷偷看他们了。张豆的脸涨得通红，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慌乱地低下头，看见了自已洗得发白的鞋子和裤脚上不小心沾上的墨水渍。那一刻，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他和娜娜，是两个世界的人。

“我……”他支吾吾吾了半天，最终也只是挤出了一句，“我……我先回座位了。”

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的跑回了后排自已的座位，趴在桌子上，感觉自尊心被碾得粉碎。直到放学回宿舍后他想脑子里满是白天发生的各种事情。

一直到熄灯后，宿舍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光勾勒出物体的轮廓。张豆翻来覆去，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娜娜刚才说的话，心里五味杂陈。江城的夜空星星太少，一如他此刻的心情，黯淡无光。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怪声把他从混乱的思绪中惊醒。

那声音……又来了！

像女人的呜咽，又像野兽的低吼，忽高忽低，混着金属刮擦的刺耳声，断断续续地从宿舍楼后那片空地传来。那声音仿佛有生命一般，时而像是有东西在地下爬行，时而又像是在痛苦地叫唤。

“旭阳哥！”张豆猛地推醒了身边睡得正香的陈旭阳，“你听！后面有动静！”

陈旭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脸不耐烦：“咋了？大半夜的不睡觉……”

“快听！”张豆把耳朵紧紧贴在冰凉的玻璃窗上，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像哭又像吼，还有铁刮东西的声音！你听不见吗？”

陈旭阳侧耳听了半天，茫然地摇了摇头：“听啥呢？这不就是风声嘛。豆儿，你是不是白天看李磊那本破小说看魔怔了？做噩梦了吧？”他说着，自已也坐起身，疑惑地朝窗外望去，“黑乎乎的一片，啥也没有啊。”

张豆不死心，又伸手推了推隔壁床的李磊：“磊子，你听见没？后面有怪声！”

李磊不耐烦地翻了个身，用被子蒙着头，嘟囔道：“别吵，困死了……哪有什么声音，蚊子叫都比这大。”就连一向沉稳的王浩，此刻也用被子蒙住了头，显然不想理会他。

宿舍里的人都睡了，或者说，只有张豆一个人能听见这声音。

张豆心里一阵发毛，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那声音时断时续，像魔鬼的低语，不断地折磨着他的神经。他攥紧了窗帘，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手心，留下了几道白印。“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可能你太紧张了，”陈旭阳打了个哈欠，重新躺下，“快睡吧，明天还要 军训呢。别自已吓自已。”

张豆躺了下去，却再也无法合眼。那怪声像一根无形的刺，深深地扎在了他的脑子里，让他心神不宁。

第二天军训，太阳**辣地炙烤着大地。张豆脚上的胶鞋质量不好，磨破了后跟，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陈旭阳也好不到哪里去，站军姿的时候扭了脖子，被教官罚做了二十个深蹲，此刻正扶着操场边的树大口喘着粗气。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教官的吼声如同炸雷，“江城一中的学生，没一个是孬种！”

休息间隙，张豆忍着脚痛，一瘸一拐地凑到正在树荫下看书的胡飞跟前，压低声音问道：“胡飞哥，昨晚……还有今天凌晨，那后面的声音，你听见没？”

胡飞合上书，喝了口水，平静地摇了摇头：“没啊。怎么了？你又幻听了？”

“我骗你干啥！”张豆急了，声音也大了些，引来了旁边同学的侧目，“那声音绝对是真的！像哭又像吼，还有铁刮声，就是从咱宿舍后那片地传来的！”

“也许……是野猫在打架吧。”陈旭阳啃着手里的面包，含糊不清地插了一句，“我昨晚也没听见什么特别的啊。”

张豆彻底蔫了。他感觉自已就像一个异类，一个被秘密选中的、孤独的听众。他每天晚上都会被这来历不明的怪声惊醒，时而是女人凄厉的呜咽，时而是野兽绝望的嘶吼，时而是金属碰撞的“哐当”声， 时而有人在对话。仿佛有某种未知的东西正在那片黑暗的空地里挖掘、组装着什么可怕的事物。可每次他满怀惊恐地叫醒同伴，对方都是一脸茫然地摇头：“没声啊，你听错了。”

这种无人相信的感觉，比那怪声本身更让他感到恐惧和绝望。

军训的最后一天，学校组织新生参观校园。当队伍路过宿舍后那片熟悉的围墙时，张豆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

围墙很高，上面缠着锈迹斑斑的铁丝网，里面的杂草长得比人还高，在风中摇曳，像是一片沉默的坟场。他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冰冷而充满恶意——只有他能感觉到的、来自深渊的凝视。

参观结束后，胡飞提议拉上陈旭阳一起去图书馆：“提前熟悉一下环境，省得以后抓瞎。”

图书馆里安静得落针可闻，高大的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整齐地排列着。胡飞径直走向自然科学区，抽出一本厚厚的《量子物理学导论》翻看起来。张豆和陈旭阳则在文学区瞎逛。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张豆发现了一排堆放旧杂志的书架。他随手抽出一本封面已经泛黄的《江城科技报》，是三年前的合订本。他无聊地翻着，一张模糊的旧照片和一篇不起眼的报道吸引了他的注意。

标题是——《江城郊区神秘能量场，疑似外星文明痕迹》。

报道的内容大致是说，三年前，地质勘探队在江城郊区检测到了异常的微弱能量波动，其频谱特征完全不符合已知的任何一种自然现象或人造设备。当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甚至有专家猜测，这可能是外星文明活动的痕迹。但最终，由于无法复现和深入研究，这件事不了了之，成了当地的一个都市传说。

“胡飞哥！旭阳哥！”张豆感觉自已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膛了，他举着杂志，一路小跑地冲了过去，“快看这个！”

胡飞接过杂志，目光落在那篇报道上，眉头越皱越紧。他沉默地读完了整篇文章，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外星文明？真的假的？”陈旭阳也凑了过来，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肯定是真的！”张豆压低声音，激动得浑身发抖，“你们想想，每天晚上那只有我能听见的怪声，还有这围墙和铁丝网……他们在那下面干嘛？进行什么秘密实验吗？”

胡飞看着他，眼神复杂，最后叹了口气，说：“张豆，你肯定是最近学习压力太大，加上看了李磊那些神神叨叨的小说，所以才会产生幻听。让你天天不好好学习，看这些有的没的，晚上不做噩梦才怪。”

“不！我没有幻听！”张豆几乎是吼出来的，他感觉自已快要疯了，“那声音是真实的！只有我知道！胡飞哥，你相信我一次！”

他的坚持和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认真，让胡飞愣住了。他第一次看到张豆这个样子，不再是那个憨厚老实的农村少年，而是一个被某种巨大秘密困扰、濒临崩溃的年轻人。

就在这时，张豆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图书馆的玻璃窗，正好与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对上了。是娜娜。她正抱着几本书，和几个女同学说笑着从外面走过。当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张豆这边时，似乎停顿了一下，但很快又移开了，嘴角还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那抹微笑，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张豆心中所有的迷茫和恐惧。

是啊，他不能就这样被当成异类，被所有人嘲笑和误解。他有自已的骄傲，有从石沟村走出来的坚韧。他张豆，不是个只会幻想的懦夫！

一个大胆而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