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秦风是飘着走的。,感觉不像踩地,像踩在一团由无数细微振动组成的海绵上。他能“感觉”到地下深处水**水流的速度,远处卡车驶过时轮胎压过路面传导来的微弱波动。每一步,信息都顺着脚底往上爬,试图挤进他已经超载的大脑。,正是备饭的时候。窗户里飘出炖菜的香味。,不是饿,是另一种更原始的反应。他的舌头,在口腔里,凭空“尝”到了一股复杂的味道。,大约七分肥三分瘦,冻过,解冻不彻底导致肌纤维略有破坏。白菜是本地冬储品种,甜度中等,但靠近根部的部分有微量腐酸。粉条是红薯淀粉制成,煮得稍过,表层开始糊化。盐……放少了,大概比标准配比少了零点三克。还有花椒,炒制时油温偏高,有焦苦味……,喉咙一阵剧烈的翻涌,差点当场吐出来。。这是一种……远程的、精确到可怕的化学分析。他的味蕾,隔着几十米空气和墙壁,把食堂那锅菜拆解成了分子式。。他扶住路边的树,干呕了几下,什么也吐不出来。
这还是人吗?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尖啸。
“秦风?你咋了?”一个憨厚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秦风猛地扭头,是王大川,新兵连里唯一一个体重超两百斤,也是唯一一个从来没嘲笑过他的人。王大川正端着一盆洗干净的衣服,圆脸上带着关切。
“没……没事。”秦风强迫自已站直,声音沙哑,“可能……低血糖还没缓过来。”
“瞅你脸白的。”王大川凑近了些,小声说,“刚才医务室那声叫是你吧?吓我一跳。铁牛**脸更黑了,你下午小心点。”
秦风点点头,没说话。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在王大川脸上扫描:皮肤油脂分泌旺盛,毛孔粗大,鼻翼右侧有一颗即将冒头的**,左眼眼角有一道极其细微的、陈旧性疤痕,可能是小时候摔的……
他闭上眼。用力闭上。
“风子,你眼睛……”王大川迟疑了一下,“咋这么亮?跟……跟玻璃珠子似的,反光。”
秦风心头一紧。“你看错了。”他生硬地说,绕过王大川,快步朝宿舍走去。
他能感觉到王大川疑惑的目光一直黏在背上。
下午的训练,是体能恢复和射击预习。
秦风像个提线木偶,跟着指令做。俯卧撑时,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力量,只做到中等数量,但**张铁牛鹰一样的目光几次扫过他稳得不正常的手臂。障碍跑,他刻意在翻越矮墙时晃了一下,假装吃力,落地时却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射击预习更是一场折磨。空枪瞄准,百米外的胸环靶在他“眼”里,大得像一扇门。他能看见靶纸纤维的纹理,看见上次实弹射击留下的、尚未修补的弹孔边缘毛刺,甚至能看见一只蚂蚁正沿着靶架的木腿往上爬。
他必须强迫自已“看散”,让视线模糊,才能像其他人一样,勉强去瞄那个模糊的轮廓。
这双眼睛……是个怪物。
晚点名的时候,张铁牛站在队列前,声音像砸下来的铁块:
“明天!团部抽查体能!五项全能测试!”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个人的脸,最后在秦风那里停了一瞬。
“最后三名,直接给我滚到炊事班!喂猪去!”
队伍里一阵轻微的骚动。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都瞟向了站在后排的秦风。
他是固定的倒数第一。
秦风低着头,看着自已磨破的胶鞋鞋尖。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鄙夷,怜悯,幸灾乐祸……还有王大川投来的,带着担忧的视线。
解散后,秦风没回宿舍。他躲进了洗漱间最里面的隔断,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瓷砖。
外面传来哗哗的水声,战友的说笑,脸盆碰撞的响声。每一个声音都无比清晰,带着方位,他能“听”出是谁在说话,站在哪个水龙头前。
他慢慢抬起手,捂住了自已的眼睛。
手掌下,眼球在不安地转动。他尝试着,极其轻微地,放松对它的控制。
视野瞬间变了。
不再是前方固定的一个画面。他的“视线”**了,像有人在他脑子里同时打开了六个监控屏幕。一个看着正前方的门板,一个看着左上方的通风口,一个看着右下方地漏反光的水渍,一个看着自已捂住眼睛的手的纹理,一个看着头顶灯光在瓷砖上的倒影,还有一个,甚至穿透了不太厚的隔板,“看”到了外面模糊晃动的人影轮廓。
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啊……”他发出一声极低的、痛苦的**,立刻重新死死捂住眼睛,强迫所有“画面”收拢。
呼吸急促,心脏狂跳。
他松开手,在昏暗的光线下,看向墙上那面布满水渍的破镜子。
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眼神涣散,像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鬼。
他盯着自已的瞳孔。在某一瞬间,他仿佛看到那漆黑的瞳孔深处,有极其细小的、蜂巢状的网格一闪而过。
是错觉吗?
他不知道。
他从作训服内兜里,掏出那张沾满泥沙的照片。**笑脸已经糊了。他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擦了擦,没擦干净,反而抹得更花。
他看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他从另一个兜里,摸出半截偷偷藏起来的铅笔头,和一个小本子——那是他用来记训练要点的。
他翻到空白页,手有些抖。铅笔尖悬在纸上,停了很久。
最后,他写下了一行字:
他们给我打上‘废物’的标签时,不知道我能看见标签背面的指纹。
写完了,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钟。然后,像是被烫到一样,他用铅笔用力地、反复地涂黑,直到把那行字彻底掩盖,纸张几乎被戳破。
只有他自已知道那是什么。
不,或许……还有别人。
他忽然想起晕倒前,耳后那阵冰凉的刺*。想起梦里那些复眼的光。想起伤口离奇的光滑。
他把本子和笔塞回兜里,把照片贴在胸口,慢慢滑坐到地上。
隔板外,世界嘈杂。
隔板里,他抱着膝盖,蜷缩在角落,像一个守着巨大、可怕秘密的囚徒。
这双眼不该属于人类……
一个声音在他心底低语。
但如果……如果它能让我留下来呢?
如果这双怪物的眼睛,能让我不滚去炊事班,能让我继续穿着这身军装……
哪怕……哪怕最后真的变成一个怪物兵呢?
这个念头冒出来,让他自已都打了个寒颤。
可它像一颗种子,落在被恐惧和绝望浸透的土壤里,悄悄地,扎下了一点点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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