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手仍藏在袖袋里。刚才那人走得极快,脚步轻得没有一丝声响。他没动,呼吸微弱而平稳,耳朵却紧紧捕捉着外面的动静。,院外传来人声,由远及近。不是仆役,而是几个年轻人,带着酒气,语气张扬得意。“你说那个病秧子死了没有?”一个粗嗓门开口,“住在西跨院的那主儿,能撑过七天?王崇业,你真打算去看看?”另一人压低声音,“那地方不吉利。怕什么!”被称作王崇业的人冷笑一声,“一个穷户家的赘婿,死了连口薄棺都配不上。我今天带你们开开眼,瞧瞧什么叫活死人。”,窗外已围上一圈人。他们站在院墙外的小路上,故意高声喧哗。李承言靠在床头,看清了其中一人——圆脸,短须,穿着杏**衣衫,满脸轻蔑之色。。“哟,窗户开着。”王崇业朝屋里瞥了一眼,“还没断气?这种废物,也配住王家的房子?”
旁边几人哄笑起来。
“听说他是太原府指派来的赘婿,专为应付**查婚事。”一人道,“如今风头过去了,留着他做什么?不如早点赶走。”
“我看他连床都下不来。”王崇业伸手戳了戳窗纸,“喂!里面的人!听得见吗?你这身子,风一吹就倒,还想翻身?”
李承言沉默不语。
左手按着枕头下的药渣,右手缓缓探向床边小桌。桌上放着一本旧书,封面斑驳破损,依稀可见《贞观政要》四字。
指尖触到书脊,他神色不动。
外面仍在讥笑。
“你说他能听见不?”有人问。
“听见又能怎样?”王崇业嗤笑,“他敢出来?他敢动一下?”
李承言闭上了眼。
他在计算距离。窗外六步远,风从南来,书飞出时会略带上扬。若用力掷出,借风势,足以击中面部。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闷痛,但手臂尚存力气。
下一瞬,他猛然抓起书,狠狠甩了出去。
《贞观政要》破窗而出,书角如刃划过空气,正中王崇业眉骨。
“啊!”王崇业惨叫一声,捂住额头踉跄后退。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染红半边脸颊。
众人顿时呆住。
“谁……谁扔的?”有人结巴着问。
“屋里!”有人指向窗户,“是那个赘婿!”
王崇业瞪大双眼望向屋内。只见李承言依旧倚在床上,面色苍白,呼吸急促,眼神却清明冷峻,直直盯着他。
无人再言。
片刻,王崇业咬牙道:“好……好得很!一个将死之人,竟敢伤我?”
转身便走,步伐急促,头也不回。其余人不敢逗留,慌忙跟上。
喧闹渐行渐远。
李承言慢慢收回右手,手微微发抖,冷汗滑落额角。这一掷几乎耗尽了他的气力。
他低头看向自已的手。指尖泛白,掌心空空,书已不在。
但他清楚,那一击不只是还手。
更是警告。
他喘了几口气,转头望向床头。
那里挂着一本泛黄的日历,用麻绳系在钉子上。纸上写满天干地支、节气、宜忌、朔望等字,边缘破损,字迹模糊。这是原主留下的唯一物件,长久以来无人问津。
此刻,他抬起左手,轻轻抚过日历。
开元十七年三月初八。
五个字清晰可辨。
心跳骤然加快。
开元十七年……安史之乱始于天宝十四载。开元共二十九年,之后改元天宝。算下来,距今不过二十三年!
并非三十八年,而是二十三年!
盛世将尽,藩镇日强,**专权,边军失控。灾难正在逼近。
他不能再等。
也不能再装。
他必须活下去,而且要有用。
他松开手,日历轻轻晃动。灰尘扬起,在阳光中缓缓飘舞。
这时,门外又响起声响。
不是脚步,是扫帚扫地的声音。老仆王三正在清扫院子。他扫到窗下时顿了顿,抬头看了眼屋内,未发一言,继续向前。
李承言知道他在看什么。
刚才那一幕,有人看见了。
他没有回避,反而坐直了些。
虽虚弱不堪,但他不能再躺下去。
哪怕只能坐一刻,也必须撑住。
王三扫完离去,院中重归寂静。
李承言倚在床头,目光落在枕边。那里本该有本书,如今只剩空白。他忆起掷书前的一瞬,书页翻动,恰好停在“任贤第三”一章。
魏征直言进谏,言辞激烈,却被太宗重用。
而他自已呢?
一个中毒的赘婿,一个被轻视的寒门子弟,能否在这乱世来临之前,说出一句有用的话?
他不知道。
但他明白,时间不多了。
他抬手摸了摸袖袋。药渣仍在。这是证据,也是起点。
闭上眼,调整呼吸。每一次吸气都像拉动破旧风箱,肋骨隐隐作痛。他忍着不适,不让身体软塌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传来马蹄声。
一辆马车驶入主宅方向,车轮碾过青石路,声音沉闷。接着有交谈声起,似是商队交货。
应是王家商队归来。
王崇业掌管这支队伍,往返西域与中原,贩卖丝绸、香料、铁器。方才他一身新衣,想必刚从市集回来。
李承言睁开眼。
他知道,王崇业不会善罢甘休。
但他不怕。
刚才那一本书,不只是砸在他脸上。
更是打给所有人看:他不是任人欺凌的废物。
他缓缓躺下,右手垂落床沿。手指微动,体力尚未恢复。
但眼神未变。
依然清醒,依然坚定。
阳光照进屋内,落在空荡的小桌上。
书已不在。
但意志犹存。
远处钟声响起,是王家祠堂的晨钟。连响七下,已是巳时。
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闭上眼,开始梳理记忆中的历史。每一件大事,每一次战乱,每一个关键人物。
他要把这些牢牢记住。
无纸无笔,便刻入脑海。
忽然,窗外传来低语。
“你听说了吗?西跨院那个……动手了。”
“真的?他不是快不行了?”
“王崇业被他一本书砸出血了,亲眼所见!”
“我的天……那地方以后不能随便去了。”
声音细微,像是仆妇私语。
李承言没有睁眼。
嘴角却微微牵动了一下。
他知道,消息会传开。
有些人原等着看他咽气,如今会重新审视他一眼。
有些人原本不屑于他,现在会生出几分畏惧。
这就够了。
至少,不会再有人轻易靠近这扇窗。
他抬起手,看了看指甲。边缘泛白,乃是中毒之兆。毒素仍在体内,日日侵蚀肝肾。
但他还活着。
且比昨日更清醒。
右手缩进被窝,握紧拳头。
拳不大,却有力。
他无需立刻站起。
只要还能思考,还能反击,他就不是输家。
外面再度安静。
他听见自已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
缓慢,却稳定。
他知道,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
王崇业必会报复。
家中还有更多敌人。
毒从何来,尚未查明。
但他已迈出第一步。
确认时间,守住尊严,打出第一击。
接下来,他要活得更久,看得更远,做得更多。
他闭着眼,脑中列出几个词:均田制、漕运、曲辕犁、雨水收集、技工院……
这些都是将来可用之道。
但现在,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躺着。
只能等待。
等体力稍复,等机会降临。
他忽然想起一事。
刚才王崇业带人前来挑衅,为何偏偏选在这个时候?
清晨送药之后,他刚藏好药渣,便觉有人窥视。紧接着王崇业就来了,公然羞辱。
是巧合?
还是有人想趁他最虚弱之际,逼他出丑?
他睁开眼。
目光再次落在那本旧日历上。
开元十七年三月初八。
这个日子,不该只是个时间。
它应当是一个起点。
他抬起手,指向日历。
食指微颤,却稳稳停在“开元”二字之上。
阳光洒进来,映在他的指尖。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相关书籍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