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混黑帮谁跟你喊打喊杀啊

，陈应被手机吵醒。：泰哥。，接起来。“喂，泰哥。小陈啊，来一趟店里，有点事跟你说。”赵泰的声音永远是和和气气的，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出他笑眯眯的样子。：“好，马上到。”，他坐起来，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他起身穿衣服，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镜子里的年轻人眼神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

只有他自已知道，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

不是紧张。

是兴奋。

赵泰的洗浴中心开在城东，三层楼，门口停着几辆面包车。

陈应进去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正在嗑瓜子，看了他一眼，懒洋洋地往里指了指：“经理办公室，二楼。”

他上楼，敲了敲门。

“进来。”

推开门，一股檀香味飘出来。

赵泰坐在红木茶台后面，手里盘着一串小叶紫檀，穿着件中式对襟褂子，看着像个文化人。见陈应进来，他笑着招招手：“小陈来了，坐，喝茶。”

陈应在对面坐下。

赵泰给他倒了一杯茶，动作很慢，很有仪式感。茶汤金黄透亮，是正山小种。

“听说昨晚你在大排档露了一手？”赵泰笑眯眯地问。

陈应心里一凛。

昨晚的事，这么快就传到他耳朵里了。这说明要么大排档有他的眼线，要么那个光头跟他有关系。无论是哪种，都说明赵泰的消息很灵通。

“不算露手，”陈应低着头，装出拘谨的样子，“就是怕惹事，赔了点钱。”

“惹事？”赵泰笑起来，“你那个兄弟李虎，可是个惹事的主。我听人说，昨晚上他差点跟光头强干起来，是你拉住的？”

光头强。

陈应记起来了，那光头外号叫强哥，是个不入流的小混混，专门在大排档一带收保护费。后来扫黑除恶的时候，他因为敲诈勒索判了三年，出来以后就消失了。

“强哥也是出来混口饭吃，”陈应说，“没必要为几句话闹出事。”

赵泰点点头，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

这小子看着年轻，说话倒是老成。一般十八九岁的小年轻，遇到这种事要么吓得发抖，要么跟着往上冲，能像他这样不卑不亢花钱平事的，少见。

“**走得早？”赵泰突然问。

陈应一愣：“泰哥怎么知道？”

“我听说的，”赵泰笑了笑，“**带着个妹妹，日子不好过吧。出来***，是想着多挣点钱？”

陈应点点头。

“想挣钱是好事，”赵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但跟着什么人，走什么路，更重要。你跟错人，挣再多钱，最后也得吐出来。”

陈应低着头，不说话。

他知道赵泰在点他。

这话听起来像关心，实际上是在敲打——告诉他，既然入了这行，就得跟对人，听人话。

“虎子是个好苗子，就是太冲，”赵泰继续说，“你脑子好使，多看着他点。以后有什么难处，来找我。”

陈应抬起头，看着赵泰。

那张脸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只是皱纹少了些，头发还全是黑的。笑起来的样子，慈眉善目，让人莫名信服。

可他知道，这张脸后面是什么。

“谢谢泰哥。”陈应说。

“行了，去吧。”赵泰摆摆手。

陈应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赵泰突然又开口：“对了，那个光头强，你以后见着躲着点。他上面有人，不好惹。”

陈应顿了一下，点点头，推门出去。

---

走廊里开着暖气，陈应却觉得后背发凉。

他刚才差点没绷住。

坐在赵泰对面的时候，他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审讯室里的白炽灯，监狱里的铁窗，出租屋里的馊味。还有赵泰在迈阿密的游艇上，举着酒杯对着镜头笑。

他想杀了这个人。

想现在就动手，掐死他，一刀捅死他，哪怕同归于尽。

但他忍住了。

因为他知道，杀了赵泰，自已活不了。钱科长会换一个**人，那些兄弟该判还是判，李虎该进去还是进去。他改变不了任何事，只会提前把自已搭进去。

他要忍。

忍到有机会的时候。

陈应走到楼梯口，正要下楼，突然听见旁边的包房门开了。

他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

一个中年男人从里面走出来，穿着普通的夹克，手里拎着个公文包。赵泰跟在后面，送到电梯口，点头哈腰的，脸上堆满了笑。

“钱科长慢走，有什么事随时吩咐。”

“嗯。”中年男人应了一声，头也没回，进了电梯。

陈应站在原地，看着电梯门关上。

钱科长。

他没见过这个人。前世他在赵泰手下的时候，从来没见过所谓的靠山，只知道有这么个人存在。后来赵泰跑路，靠山也消失得干干净净，像是从来没存在过。

这是第一次，他看见了那张脸。

国字脸，戴眼镜，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走路的样子很稳，眼睛永远看着前方，从不斜视。

电梯的数字往下跳，停在一楼。

陈应收回目光，慢慢走下楼梯。

他记住这张脸了。

---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李虎正在门口蹲着。

看见陈应回来，他噌地站起来：“泰哥找你干啥？”

“没什么，聊了几句。”陈应掏出钥匙开门，“你咋来了？”

“我妈说让你晚上去家里吃饭，”李虎跟着进去，一**坐在床上，“应子，你昨晚那话啥意思？什么叫进去蹲十七年？你是不是知道点啥？”

陈应倒水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着李虎。

李虎眼神里带着疑惑，但更多的是信任。这个人从小就这样，脑子一根筋，但对兄弟没二话。前世他判了十七年，从头到尾没供出过任何人，一个人扛了所有罪。

“虎子，”陈应在他对面坐下，“我问你件事。”

“问。”

“你想不想以后过好日子？”

李虎愣了：“啥意思？”

“就是，”陈应斟酌着措辞，“不***了，干点正经事，挣钱养家，娶媳妇生孩子。”

李虎眨眨眼，然后笑了：“应子你没事吧？咱俩初中毕业就出来混，正经工作谁要咱？搬砖一天挣一百，够干啥的？”

“那你觉得***能挣多少？”

“泰哥那种呗，”李虎眼睛亮起来，“我听人说，他一年几百万呢，开的车都是大奔。”

陈应看着他，没说话。

李虎被他看得发毛：“咋了？”

“虎子，你信我吗？”

“废话，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不信你信谁？”

“那你就听我一句，”陈应说，“以后少跟人打架，别替人扛事，有麻烦先跟我说。”

李虎皱眉：“你这话……”

“你就说行不行。”

李虎挠挠头，想了半天，点点头：“行吧，听你的。”

陈应拍拍他肩膀：“走，去你家吃饭。阿姨做的***我想了三年了。”

三年。

李虎没听出这话里的意思，跟着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陈应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狭小的出租屋。

前世他在这屋里住了三年，然后进去蹲了三年，出来后又住了十二年。十八年，他的人生就在这样的屋子里耗尽了。

这一次，不会了。

---

晚上从李虎家出来，陈应没急着回去。

他沿着马路慢慢走，脑子里想着今天的事。

赵泰的试探，钱科长的出现，李虎的信任——这些都比他预想的来得快。

前世他用了三年才混到赵泰跟前，这辈子才入行几天就被叫去喝茶。这说明赵泰对他的评价比前世高，可能是因为昨晚那件事。

这是个机会。

但也可能是个坑。

赵泰这种人，越看重你，越要拿捏你。他今天那番话，表面是关心，实际上是在画饼——跟着我，有肉吃。

前世他就是被这种饼喂饱的，最后才知道饼里有毒。

陈应走到一个路口，停下来。

对面是个***，门口亮着灯，一个年轻**正在抽烟。

陈应看着那个**，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前世他认识一个人，就是从这个***出来的。那人后来调到市局，再后来去了省厅，四十出头就当了处长。他见过那人一次，是在赵泰的饭局上，当时那人还是个小**，跟着领导来吃饭，全程没怎么说话，但眼神一直在转，看人看事都很准。

他叫什么来着？

陈应皱着眉想了半天，想起来了。

林锐。

对，林锐。

那时候他才二十出头，刚从警校毕业，分到城东***。后来扫黑除恶的时候，他因为表现突出调到市局，再后来就一路往上走。

陈应记得有人说过，林锐家里有**，具体是什么**没人知道，只知道他来基层是镀金的。

如果能在现在就搭上这条线……

陈应站在路口，看着对面的***，看着那个抽烟的年轻**。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了很久，最后还是转身走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

一个刚入行的混混，突然跑去认识**，太刻意了。得找个机会，自然的，合理的，不引人怀疑的。

他需要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