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也是冬天。,看着光秃秃的枣树发呆。屋里传来孩子的哭声,一声比一声弱,像小猫叫。,眼睛红红的,手里端着一个空碗。“没了?”老袭问。,眼泪又掉下来:“最后一把米,喂了小的,大的还饿着。”,把头埋进膝盖里。,地里颗粒无收。庄子上的人家卖儿卖女,卖完了就去逃荒,一路上不知道要死多少人。老袭家已经卖了二亩地,卖了那头老黄牛,现在什么都没得卖了。。
大丫头十岁,二丫头七岁,最小的儿子才三岁,饿得连哭都哭不出声。
那天夜里,老袭和婆娘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婆娘把大丫头叫到跟前,给她梳头。丫头头发又黄又细,梳了半天才梳顺。婆娘一边梳一边掉眼泪,泪珠子落在丫头的头发上,丫头低着头,一声不吭。
梳完头,婆娘从柜子里翻出一件补丁摞补丁的袄子,给丫头穿上。那袄子是她的,太长了,袖子遮住了手。
“娘……”丫头开口。
“别说话。”婆娘打断她,声音发颤,“听话。”
丫头就不说了。
老袭领着丫头出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丫头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娘站在门口,怀里抱着弟弟,弟弟在哭,娘没哭,就那样看着他们。
她不知道,等她走远了,她娘才蹲下去,抱着弟弟,哭得直不起腰。
京里的人市在城隍庙边上,一大早就挤满了人。
卖孩子的、卖自已的、**葬父的,一排一排蹲在地上,脖子上插着草标。买人的在人群里穿来穿去,看牲口一样看人,捏捏胳膊、掰开嘴看牙口。
老袭领着丫头蹲在墙角,不敢喊,只等着人来看。
有人来问了,问丫头多大了、会不会干活,老袭一一答了。那人看看丫头,嫌瘦,摇摇头走了。
又来一个,还是嫌瘦。
丫头蹲在那儿,低着头,看自已露在袖子外头的手指。手指很细,冻得通红,指节上都是裂口。
“这丫头怎么卖?”
一个声音在头顶响起。丫头抬起头,看见一个中年妇人,穿着青布袄子,头上戴着银簪子,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
老袭赶紧站起来,结结巴巴地说:“十……十两。”
那妇人看了丫头一眼,没说话,伸手捏了捏丫头的胳膊,又掰开嘴看了看牙口。
“五两。”
老袭的脸白了:“这……这太少了……”
妇人转身就走。
“等等!”老袭追上去,“六两,六两行不行?”
妇人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丫头。
丫头还是低着头,一动不动,像是不知道自已正被人讨价还价,像一件货物。
“五两,不卖拉倒。”妇人说。
老袭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妇人从袖子里摸出五两银子,递给老袭,然后对丫头说:“跟我走。”
丫头站起来,走到妇人身边。她没有回头,一直都没有回头。
走出去很远,她才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喊——
“丫头!”
是她爹的声音。
她的脚步顿了顿,还是没回头。
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脚下的青石板上,没有声音。
妇人姓周,是荣国府的管事娘子,人都叫她周瑞家的。她把丫头带回府里,交给管事的嬷嬷,就没再管了。
丫头被安排住在一间下人房里,屋里还有好几个女孩子,都是和她差不多大的,有的在说话,有的在做针线。见她进来,都抬起头看她。
“新来的?”一个圆脸的女孩问。
丫头点点头。
“叫什么名字?”
丫头愣了愣。她叫什么呢?爹娘一直叫她丫头,没起过大名。
“……袭人。”她忽然说。
这是她给自已起的名字。她听人说过,大户人家的丫鬟,都要有个好听的名字。她不知道自已叫什么好,只是忽然想起小时候,娘教她背过一句诗——“花气袭人知骤暖”。
她不懂那诗是什么意思,只觉得这两个字好听。
圆脸的女孩笑了笑:“袭人?这名字倒别致。我叫媚人,她叫绮霰。”她指了指旁边一个不爱说话的女孩。
袭人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怕,过几日就惯了。”媚人说,“咱们都是伺候人的,都一样。”
那夜,袭人躺在陌生的床上,听着身边女孩子们轻轻的呼吸声,想起爹娘,想起弟弟,想起那五两银子。
她不知道那五两银子够不够弟弟活命。
她只知道,从今往后,她得靠自已了。
三年后,袭人已经是贾母房里的一等丫鬟。
她学会了所有的规矩——怎么走路、怎么说话、怎么行礼、怎么伺候主子。她知道什么场合该笑、什么时候该闭嘴、什么人该讨好、什么人该躲着。
她每月的月钱是一两银子,除了自已花用,剩下的都托人捎回家。她听说家里的日子好过些了,弟弟也长大了,心里就踏实些。
那天,贾母把她叫去,说了一句话:“你性子稳重,从今儿起,去伺候宝玉吧。”
袭人跪下,磕了个头。
走出贾母的屋子,她站在廊下,看着外头的天,心想:这就是我以后要拼命的地方。
她没有害怕,也没有高兴,只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好像走了很远的路,终于走到了一个路口。
前面是什么,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自已想要什么。
她想要安稳,想要名分,想要有朝一日,不再是那个蹲在人市里、等着被挑走的丫头。
她想要,就一定会拼尽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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