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巷子里的摩托车声就把林木吵醒了。,盯着天花板上那块地图一样的水渍看了几秒,然后一骨碌爬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块老式手表,借着窗外的光看了一眼。。。,套上那件的确良衬衫。楼下传来何秀兰的咳嗽声,还有锅碗碰撞的动静。,锁上门下楼。,看见他下来,眼皮抬了抬:“这么早?嗯,去厂里。”林木说。
“知道怎么走吗?”
“表姐昨天说了,坐三路车到工业区下。”
何秀兰嗯了一声,继续喝粥,没再说话。
林木走出出租屋。巷子里已经有人走动,都是赶早班的打工仔,个个行色匆匆。他在巷子口买了两个馒头,一边啃一边往公交站走。
三路车挤得像沙丁鱼罐头。
林木挤在车门边,闻着汗味和汽油味混合的空气。车子摇摇晃晃开了二十多分钟,在一片厂房区停下。
“工业区到了!”司机喊。
林木跟着人流下车。
眼前是一排排厂房,灰色的外墙,蓝色的铁皮顶。最大的那栋楼上挂着牌子:兴华服装厂。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都穿着深蓝色的工服。
林木在人群里找沈曼。
“这边。”
沈曼从厂门旁边走过来。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头发扎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个文件夹。
“表姐。”
“跟我来。”沈曼转身就往里走,脚步很快。
林木赶紧跟上。
厂区里地面是水泥的,扫得很干净。几辆货车停在仓库门口,工人在卸货。缝纫机的声音从车间里传出来,嗡嗡的,像一大群蜜蜂。
沈曼带他走进一栋办公楼。一楼有个小房间,门口挂着“人事部”的牌子。
里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
“王姐,这是我表弟,林木。”沈曼把文件夹递过去,“昨天说好的,搬运组。”
王姐推了推眼镜,打量林木:“***带了吗?”
林木从口袋里掏出***递过去。
王姐看了看,在一张表格上登记,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两套深蓝色工服:“换上。工牌等会儿给你。搬运组在二号仓库,组长姓陈,等会儿我带你去。”
林木接过工服。布料很硬,摸上去糙糙的。
“去那边换。”沈曼指了指走廊尽头的卫生间。
林木进去换了衣服。工服有点大,袖子长了一截。他卷起袖子,走出来。
沈曼看着他,眉头皱了皱:“袖子卷整齐点。还有,在厂里别叫我表姐,叫沈主管。”
“知道了,沈主管。”林木说。
王姐拿着工牌过来,别在林木胸口。工牌上印着“兴华服装厂-搬运组-林木”,还有一**拍的一寸照——是昨天沈曼带他去照相馆拍的,表情僵硬。
“走吧。”王姐说。
沈曼对林木说:“你先跟王姐去,我一会儿过来。”
二号仓库很大,里面堆着一摞摞的布料和成箱的成衣。几个男人正在搬箱子,个个汗流浃背。
一个四十多岁、皮肤黝黑的男人走过来。他光着膀子,只穿了件工服背心,肌肉结实。
“陈组长,这是新来的,林木。”王姐说。
陈组长上下打量林木,眼神像在掂量货物:“多大了?”
“十九。”
“干过搬运吗?”
“没干过,但我有力气。”
陈组长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有力气就行。这里的活儿简单,就是把布料从仓库搬到车间,把成衣从车间搬**车。按件算钱,搬一车五块。干得多挣得多,干得少饿肚子。明白吗?”
“明白。”林木说。
“去那边,跟老李学学怎么码箱子。”陈组长指了指仓库角落。
老李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背有点驼。他教林木怎么用推车,怎么捆绳子,怎么码箱子才不容易倒。
“小伙子,刚来的?”老李问。
“嗯。”
“哪里人?”
“湖南。”
“湖南好啊。”老李笑了笑,笑容里有点苦,“我来了三年了。这活儿累,但能挣着钱。就是得忍,组长骂你别顶嘴,工友挤兑你别计较。在这里,能忍才能活。”
林木点点头。
上午的活儿开始了。
一车布料从外面运进来,要搬到三号车间。布料捆得很重,一捆少说七八十斤。林木扛起一捆,肩膀一沉。
他跟着其他搬运工往车间走。车间里热得像蒸笼,几十台缝纫机在响,女工们低着头,手指飞快。空气里飘着布料纤维和汗水的味道。
一趟,两趟,三趟。
林木的衣服很快湿透了,贴在背上。汗水流进眼睛,刺得生疼。他抹了把脸,继续扛。
工友们很少说话,各自干各自的。偶尔有人看他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温度。
这就是打工人吗,林木想。像机器一样,重复同一个动作。
中午十二点,哨声响了。
工人们放下手里的活儿,往食堂走。林木跟着人群,排队打饭。食堂里吵吵嚷嚷的,空气里一股白菜炖粉条的味道。
他打了份饭,找了个角落坐下。饭是米饭加一勺白菜,几片肥肉。他埋头吃,饿得厉害。
“林木。”
有人喊他。
林木抬头,看见何秀兰站在食堂门口,手里拎着个塑料袋。
他愣了一下,站起来走过去:“何姐?你怎么来了?”
何秀兰把塑料袋递给他:“你表姐托我送的。她说厂里伙食差,让你加点餐。”
林木接过袋子,里面是个铝制饭盒,还是热的。
“钱她付过了,这个月的午饭我都给你送。”何秀兰说,语气还是那样,但眼神没那么挑剔了,“赶紧吃,我走了。”
“谢谢何姐。”
何秀兰摆摆手,转身走了。
林木回到座位,打开饭盒。里面是米饭,上面铺着***和青菜,油汪汪的。
旁边一个工友瞥了一眼,咂咂嘴:“哟,开小灶啊。有亲戚就是好。”
林木没说话,埋头吃饭。
***很香,是他来东莞后吃的最好的一顿。
下午的活儿更重。
成衣要出货,几十箱衣服要从车间搬**车上。箱子不大,但数量多,一趟得搬四五个。
林木的胳膊开始发酸,肩膀**辣地疼。但他没停,一趟接一趟。
陈组长在旁边看着,偶尔喊一句:“快点!货车等着呢!”
太阳西斜的时候,最后一箱衣服搬上车。
林木靠在仓库墙上,喘着气。工服湿透了,能拧出水来。手掌磨出了两个水泡,一碰就疼。
“今天搬了十八车。”陈组长走过来,在本子上记了一笔,“不错,新手算能干的了。明天继续。”
林木点点头。
工友们陆续离开,没人跟他打招呼。他一个人去**室换了衣服,把工服挂好。
走出仓库时,天已经暗了。
沈曼在厂门口等他。
“怎么样?”沈曼问。
“还行。”林木说。
“累吧?”
“累。”
沈曼看着他,叹了口气:“累就对了。这里不是老家,没人惯着你。今天何姐送饭,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谢谢表姐。”
“谢什么,我是你表姐。”沈曼顿了顿,“但厂里不一样。在这里,我是沈主管,你是搬运工。别人欺负你,只要不过分,你得忍。别惹事,记住了吗?”
“记住了。”
“回去吧,早点休息。明天六点半到厂,别迟到。”
林木点点头,往公交站走。
回去的车上人少了一些。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闪过的霓虹灯。那些红的绿的招牌,写着“卡拉OK”、“录像厅”、“游戏室”。
城市很热闹,但热闹是别人的。
他摸了摸口袋,里面是今天挣的工钱——按陈组长说的,十八车,一车五块,九十块。月底才发。
手掌的水泡破了,粘在裤子上,有点疼。
但饭盒里***的味道,好像还在嘴里。
回到出租屋,何秀兰正在一楼看电视。看见他进来,瞥了一眼:“回来了?饭盒呢?”
“在包里,我洗了明天还你。”
“嗯。”何秀兰转过头继续看电视,过了一会儿又说,“厨房有热水,自已去打。洗澡别洗太久,费煤气。”
林木愣了一下:“谢谢何姐。”
他上楼,打开门。
房间还是那么小,那么暗。但他躺到床上时,感觉不一样了。
今天他搬了十八车货,挣了九十块钱。虽然累得像条狗,但这是他自已挣的。
窗外的霓虹灯还在闪。
林木闭上眼睛。
明天还得早起。
这条路,他才刚踏上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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