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眼前豁然开朗。,像一只死去的巨兽。,错落有致地挤在一起,中间横着几条窄巷。村子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剥衣坊。字是用朱砂描的,红得发黑,像是干涸的血。,歪着头打量那块碑。“剥衣坊,”他念出声,“这名字听着就不太吉利。”,握刀的手紧了紧:“这里应该是副本的核心区域。你进来过?没有。”年轻人顿了顿,“但是听说过。剥衣坊的副本,活下来的玩家不到三成。”
苏纪衍挑了挑眉:“那你跟着我,岂不是更危险?”
年轻人没说话。
苏纪衍也不追问,抬脚往村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对了,你叫什么?总不好一直‘喂’吧?”
年轻人沉默了一秒:“顾深。”
“顾深,”苏纪衍点点头,“行,记住了。”
他继续往前走,背影在夜色里晃了晃,那个小揪揪从侧面露出一角,红绳绑得规整,两颗小米珍珠跟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顾深跟在后面,目光落在那两颗珍珠上,停了一瞬。
村子里的路是用青石板铺的,石板上长满了青苔,踩上去**腻的。两边房子的窗户都黑洞洞的,看不见里面的情形,但偶尔能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爬动。
苏纪衍走得不快,东张西望,像是在逛景区。
“这房子有点意思,”他指着路边一间,屋檐下挂着两个红灯笼,灯笼纸破了几个洞,洞里露出来的不是烛台,是一截灰白色的东西,像是骨头,“灯笼里点的是人油吧?”
顾深看了一眼:“是。”
“那这家肯定是富户,”苏纪衍认真分析,“能用得起两根人油蜡烛,条件不错。”
顾深:“…………”
两人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口井。
井沿是青石砌的,被磨得光滑发亮。井口盖着一块木板,木板上压着三块石头,摆成品字形。石头上贴着黄符,符上的朱砂字迹已经褪色,认不出是什么。
苏纪衍停下来,蹲在井边看了看。
“这**得挺严实,”他说,“里面不会有什么东西吧?”
话音刚落,木板底下传来一声响动。
咚。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下面撞了一下。
咚。
又一下。
咚。咚。咚。
撞击越来越密集,木板开始震动,压在上面的石头摇晃着,有一块滚落下来,砸在地上,骨碌碌滚到苏纪衍脚边。
苏纪衍低头看了一眼那块石头,然后抬起头,对着井口说:“别敲了,出不来。”
撞击声停了一瞬。
然后更猛烈地响起,木板被撞得砰砰响,缝隙里渗出丝丝缕缕的黑气,那黑气一碰到空气就发出滋滋的声音,像是在腐蚀什么。
顾深握紧刀,上前一步。
苏纪衍却摆摆手,示意他别动。然后他站起身,从怀里掏出那两块红盖头,随手抖开,盖在木板上。
撞击声戛然而止。
黑气也不再往外渗。
安静了三秒后,井底下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像是女人的声音,又像是风声,飘飘忽忽地消散在夜色里。
苏纪衍把红盖头收起来,叠好,塞回怀里。
“走吧。”他说。
顾深看着他的动作,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问。
穿过井边,前面是一条窄巷,两边是高高的封火墙,把天割成一条细缝。巷子很深,看不见尽头,两侧墙上每隔几步就嵌着一盏油灯,灯芯燃着绿色的火苗,照得整条巷子惨绿惨绿的。
苏纪衍站在巷子口,往里面张望了一下。
“这灯是磷火?”他问。
顾深点头:“应该是尸油点的。”
“难怪是这个颜色。”苏纪衍迈进巷子,绿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张原本乖顺的脸映得有些阴森,“不过还挺好看的。”
顾深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两侧的墙。
墙上隐约能看见刻着字,密密麻麻的,像是碑文。凑近了看,是一排排的人名,每个名字上面都钉着一颗生锈的铁钉。有些名字已经被铁锈蚀得看不清了,有些还清晰着,笔画间有暗红色的东西渗出来,一滴一滴,顺着墙面往下淌。
顾深伸手摸了一下。
是血。
温的。
“别碰。”苏纪衍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顾深收回手,抬眼看去,苏纪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出好几步远,正站在一盏油灯下面,仰着头看什么东西。
顾深走过去,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灯盏里燃着的不是灯芯,是一截手指。
人的手指,从根部烧起,指甲盖在火焰里慢慢卷曲、碳化,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火焰是绿色的,但偶尔会跳出一缕红色,那红色一跳出来,手指就会抽搐一下,像是疼的。
苏纪衍看了几秒,问顾深:“你说这手指是从活人身上切下来的,还是死人身上切下来的?”
顾深没回答。
苏纪衍也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地说:“要是活人身上切的,那这人得疼成什么样。”
他伸手,在灯盏上方挥了一下。
绿色的火焰跳动了一下,那截手指的抽搐突然停止了。
苏纪衍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顾深看着他的背影,眼底有什么一闪而过。
巷子很深,走了快十分钟才到头。出口处立着一座牌坊,三间四柱,石头的,柱子上盘着两条石龙,龙的嘴里叼着石珠,珠子上刻着字——左边是“贞节”,右边是“烈女”。
牌坊底下坐着一个人。
是个老**,穿着灰扑扑的褂子,头发花白稀薄,露出青白色的头皮。她低着头,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缝,针线上下翻飞,动作很快。
苏纪衍走到牌坊前,停下来。
老**没抬头,继续缝着手里的东西。
那东西是红色的,布料,看着像是一件衣服——不,不是衣服,是盖头。一块红盖头,和她手里那两块一模一样的红盖头。
苏纪衍低头看了一眼自已怀里的两块,又看了看老**手里那块,开口问:“老人家,这盖头是您缝的?”
老**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缝。
苏纪衍也不急,就站在旁边看。
老**缝得很仔细,每一针都扎得规整,针脚细密得像是机器绣的。但她的手法很奇怪——她不是从正面下针,而是从反面,针从布料底下穿上来,又扎下去,全程看不见布料的正面绣成了什么样。
缝着缝着,她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新娘子……回来了?”
苏纪衍眨眨眼:“我不是新娘子,我是路过借宿的。”
老**笑了一声,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像破风箱漏气:“借宿……借宿好啊,借宿的不用拜堂……”
她终于抬起头来。
那张脸已经不能叫脸了——五官还在,但位置全不对。眼睛一只在上,一只在下,鼻子的位置是一团肉疙瘩,嘴横着裂开,从左耳根裂到右耳根。她咧嘴笑的时候,能看见口腔里没有舌头,只有一根针,针穿着红线,在空荡荡的口腔里进进出出。
苏纪衍盯着那张脸看了三秒,说:“您这针线活不错。”
老**的笑容僵住了。
她大概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个评价。
苏纪衍继续说:“就是绣的时候得注意点,别扎着自已。”
老**口腔里的针停了。
她低下头,继续缝盖头,但动作明显乱了,有一**歪了,扎进了自已的手指。她没有反应,任由那根针穿过指头,带出一缕黑血,然后继续缝。
苏纪衍蹲下来,和她平视。
“老人家,我问您个事儿。”他说,“您缝的这些盖头,是给谁用的?”
老**没吭声。
苏纪衍从怀里掏出那两块盖头,摊开在她面前。
老**的针又停了。
她盯着那两块盖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那是蛆,白花花的,从眼眶里爬进爬出。
“这两块,”苏纪衍指着盖头上的“死”字,“是我的吧?”
老**沉默了很久。
久到顾深握刀的手开始发酸,久到巷子里的磷火开始闪烁不定,久到远处传来一声鸡叫,但好像不是真的鸡叫,是那种学鸡叫的声音,学得不像,像是被人掐着脖子硬挤出来的。
老**终于开口了:“是你的……也不是你的……”
苏纪衍歪着头听,示意她继续。
但老**不再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盖头往他面前一递。
那块盖头是绣完的。
正面绣着龙凤呈祥,反面绣着密密麻麻的“死”。
苏纪衍接过来,三块盖头叠在一起。那些“死”字又开始浮动,从布面上飘起来,在半空中重新排列——
“三盖齐,新娘归。”
苏纪衍盯着那六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抬头问老**:“我要是不归呢?”
老**笑了。
那笑容把她的脸撕得更开,裂到耳根的嘴角一直延伸到后脑勺,整张脸像是一朵盛开的花,花瓣是翻开的皮肉。
“那他就来接你。”
话音刚落,牌坊后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重,很沉,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走过来。每走一步,地面就震一下,牌坊上的石珠跟着摇晃,盘着的石龙开始剥落,一层层地往下掉石屑。
顾深横刀挡在苏纪衍身前。
苏纪衍拍拍他的肩:“让让,看不见了。”
顾深:“……”
他侧开一步,苏纪衍探出脑袋往牌坊后面看。
一个身影从黑暗里走出来。
很高,目测得有两米往上,穿着一身大红喜服,和之前苏纪衍穿的那身一模一样。他头上戴着礼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能看见他的手——惨白惨白的,骨节粗大,手指比常人长出一截,指甲漆黑,又长又尖,像是十把**。
他走到牌坊前,停下。
老**匍匐下去,五体投地,整个人像一张纸一样贴在地上。
那高个子没看她,只是抬起手,指向苏纪衍。
那只手惨白惨白的,在绿光下泛着瓷器一样的冷光。手指上套着一枚戒指,银色的,戒面是一颗红色的石头,石头里有什么东西在游动,像是一条细小的蛇。
“过来。”
他开口了。
声音很低,沉得像从地底发出来的,但奇怪的是,并不难听,反而有种奇怪的磁性,像是大提琴最低沉的那个音。
苏纪衍没动。
那人又说了一遍:“过来。”
苏纪衍还是没动,只是歪着头打量他。
两人对视了三秒。
那人突然迈步向前,巨大的身形压过来,带着一股阴冷的风。那风里有腐朽的气息,有血腥的气息,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让人头皮发麻的气息——那是死亡的味道,浓得化不开的死亡的味道。
顾深握紧刀,正要出手——
苏纪衍抢先一步,迎上去。
他走得不快,甚至还带着点闲庭信步的味道。两人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五米、三米、一米——
苏纪衍在那人面前站定,仰起头,看着帽檐下那张看不清的脸。
“你是新郎官?”他问。
那人没说话。
苏纪衍继续说:“长这么高,新娘子得仰着脖子看你,累不累?”
那人依旧沉默。
苏纪衍又说:“你这喜服料子比我那身好,在哪里做的?”
那人终于动了。
他伸出手,那只惨白的手,五根手指张开,向着苏纪衍的脖子掐过来。
苏纪衍没有躲。
他只是抬起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那人手腕内侧轻轻一敲。
很轻,轻得像是挠**。
但那人整个手臂突然一麻,像是被电了一下,手指张开着僵在半空,动弹不得。
苏纪衍收回手,拍了拍那人的肩膀——他得踮起脚尖才能够到,动作有点滑稽。
“别急着动手,”他说,“先聊聊。”
那人低头看着自已被敲麻的手臂,沉默了两秒,然后问:“你练过?”
苏纪衍眨眨眼,一脸无辜:“练过什么?”
“点穴。”
“点穴?”苏纪衍笑起来,“那不是武侠小说里才有的吗?我就是随便敲敲,你麻了说明你血液循环不好,平时多运动运动,少在棺材里躺着。”
那人:“…………”
顾深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握刀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松了。
他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叫苏纪衍的人,不是在被追杀,而是在遛弯的时候顺便逗了逗路边的大狗。
那人盯着苏纪衍看了很久。
帽檐下,隐约能看见一双眼睛,黑得不见底,像是两口深井。那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像是愤怒,又像是别的什么。
但最终,他收回了手。
“三日后,”他说,“子时。”
然后转身,走进黑暗里。
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地面不再震动,牌坊上的石珠停止摇晃,那条盘着的石龙也不再剥落。一切恢复平静,只剩下老**还匍匐在地上,像一张摊开的皮。
苏纪衍低头问她:“三日后的子时干嘛?拜堂?”
老**没动,也没出声。
苏纪衍蹲下来,伸手戳了戳她的肩膀。
她的身体突然塌了。
不是倒下去,而是塌陷,像是一张皮被抽空了里面的东西,软塌塌地贴在地上。那张脸还在,五官错位地摊在那里,眼睛里的蛆还在爬,但整个人已经变成了一具空壳。
苏纪衍收回手,站起身,拍拍指尖上沾到的灰。
“走了。”他对顾深说。
顾深看着那具皮囊,又看看苏纪衍,终于问出憋了一路的问题:“你到底是谁?”
苏纪衍回过头,绿光照在他脸上,眉眼弯弯的,看着很乖。
“我?”他说,“我叫苏纪衍,来度假的。”
顾深:“……”
度假?
在这个死亡率七成以上的副本里度假?
苏纪衍已经转身往牌坊后面走去,那个小揪揪在绿光里晃了晃,红绳上那两颗小米珍珠亮晶晶的。
“愣着干嘛?”他头也不回地招呼,“去找住的地方啊,总不能睡大街上吧?”
顾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几秒后,他抬脚跟上去。
身后,老**那张皮静静地摊在地上,风一吹,翻起一角。
皮的下面,青石板上刻着一行字——
“苏纪衍,年廿三,戊时三刻入此村,三日后子时出阁。”
字是血红的,新鲜的血,还在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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