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中之醒

：祁寒的赎罪，冰冷的地板透过单薄的衣物钻进骨髓，可我却丝毫感受不到寒意，心脏的位置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尖锐的疼痛，将我整个人凌迟。手机屏幕依旧亮着，那条“各自安好”的短信被我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指尖划过冰冷的屏幕，却连一丝她的温度都触碰不到。，双腿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麻木不堪，踉跄着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目光扫过这间被她收拾得温馨又干净的屋子，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我们曾经的回忆，那些被我刻意忽略的温柔，此刻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没，呛得我喘不过气。，还有一双为了陪我出席场合买的细跟高跟鞋，她总说高跟鞋磨脚，每次穿一会儿就会偷偷揉脚踝，我却从来没有心疼过，只觉得她矫情。客厅的沙发上，她总爱抱着一个浅灰色的抱枕，窝在角落看电影，看到感人的情节会默默流泪，我却只会低头刷着手机，不耐烦地让她别矫情。阳台的花盆里，她种了几株多肉，说是好养活，像她一样不需要太多关心也能好好生长，当时我只觉得好笑，现在才明白，那是她藏在心底的委屈。，床头柜上原本放着她的护肤品和几本言情小说，如今只剩下光秃秃的木板，床上的床单被罩被换成了房东最原始的白色，没有一丝人气，仿佛这个房间里从来没有出现过一个叫乐瑶的女孩，没有出现过她清晨醒来**眼睛喊我祁寒的模样，没有出现过她深夜等我回家时蜷缩在床上熟睡的身影。，干净得像是一场梦。，指腹划过光滑的木板，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将脸深深埋进膝盖，压抑了一整晚的哭声再也控制不住，从喉咙深处溢出，嘶哑又破碎，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凉。我恨自已，恨自已的自私，恨自已的冷漠，恨自已用最龌龊的心思去揣测一个满心都是我的女孩，恨自已在她最脆弱、最需要依靠的时候，给了她最致命的一击。，市妇幼医院的门口，冷风卷着落叶肆虐，她撑着伞站在我面前，面色苍白如纸，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忐忑和脆弱，轻声告诉我她怀孕了。那是她鼓起了多大的勇气才说出的话，那是她把我当成唯一的依靠才选择告知的真相，可我呢？我第一反应是推卸责任，是怀疑她的人品，是用最刻薄的语言去伤害她，把她的真心踩在脚下，肆意践踏。
她说这一年只和我一个男人在一起，我不信；她说孩子已经拿掉了，没有凭证，我只觉得她是想赖上我，把她当成一个不择手段的女人。我从来没有想过，她一个人去医院做手术时有多害怕，从来没有想过她术后独自恢复时有多痛苦，从来没有想过她失去孩子时有多难过。她没有要我的钱，没有要我负责，只是单纯地想告诉我这个事实，想得到一句信任，可我连这最基本的东西都不肯给她。

“祁寒，你算男人吗？”

她的这句话如同魔咒一般，在我脑海里反复回响，每一次响起，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我的心脏。我不算男人，我是个懦夫，是个**，是个亲手毁掉自已幸福的蠢货。我一直以为成年人的世界里只有逢场作戏，只有互相消遣，却不知道，在我敷衍度日的时候，有一个女孩早已把全部的真心都捧到了我面前。

天彻底亮了，城市从沉睡中苏醒，窗外传来车流穿梭的声音，还有行人的说笑声，一派热闹喧嚣的景象，可这一切都与我无关，我被困在这间充满回忆的空房子里，被无尽的悔恨和愧疚包围，无处可逃。

我缓缓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公寓，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关门的那一刻，我知道，我和乐瑶之间，最后一点联系也断了。

走出公寓楼，清晨的阳光洒在身上，温暖却刺眼，我下意识地眯起眼睛，抬手挡住阳光，才发现自已的眼眶通红，满脸泪痕。我掏出手机，屏幕已经碎裂，却还能勉强使用，我点开通讯录，找到乐瑶的号码，颤抖着按下拨号键，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冰冷的关机提示音，一遍又一遍，无情地宣告着我的失败。

我不甘心，又给她发微信，消息发出后，没有红色的感叹号，也没有已读的提示，只有一片死寂，就像她这个人一样，彻底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我翻遍了我们所有的聊天记录，从第一条到最后一条，几乎全是她的主动分享，她会告诉我今天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会提醒我按时吃饭，会在我深夜加班时说一句“我等你”，而我永远只有敷衍的回复，“嗯哦知道了忙”，寥寥数字，就能浇灭她所有的热情。

我看着那些聊天记录，眼泪再次无声滑落，原来我错过的不是一次解释，不是一个孩子，而是一个愿意用一生去爱我的人。

我失魂落魄地走在街头，不知道该去哪里，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路过我们曾经一起去过的早餐店，老板娘依旧热情地招呼客人，我下意识地走进去，坐在我们常坐的位置，脱口而出：“老板，两份豆浆油条，多放糖。”

话说出口，我才猛然愣住，愣在原地，眼眶瞬间红了。乐瑶喜欢吃甜的，每次吃油条都要蘸很多白糖，我总说她吃太多糖不好，她却会撅着嘴说：“就喜欢甜的，生活已经够苦了，吃点甜的才开心。”那时候我不懂她话里的意思，现在才明白，她的苦，全都是我给的。

老板娘笑着应了一声，很快把早餐端上来，看着我一个人，疑惑地问：“小伙子，今天就你一个人啊？你女朋友呢？上次还跟你一起来的，那个笑起来甜甜的姑娘。”

老板**话戳中了我心底最痛的地方，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低下头，看着桌上的两份早餐，喉咙哽咽得厉害。我没有吃，只是默默地坐着，坐了很久，直到早餐彻底凉透，才起身离开，留下了钱，走出了早餐店。

街头的人越来越多，来来往往，每个人都面带笑容，奔赴着自已的生活，只有我像一个孤魂野鬼，游走在这座充满回忆的城市里，无处安放自已的灵魂。我开车来到我们曾经一起看**景的江边，把车停在路边，打开车门，江风扑面而来，带着**的水汽，吹乱了我的头发，也吹醒了我混沌的思绪。

江边的栏杆上，还留着我们曾经刻下的痕迹，那是乐瑶闹着刻的，她画了一颗心，里面写着我和她的名字，当时我觉得幼稚，却还是依着她。如今，字迹依旧清晰，可刻下字迹的人，却已经不在我身边了。我伸手**着那些浅浅的刻痕，指腹划过凹凸的纹路，心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我想起我们第一次来江边的夜晚，乐瑶靠在我的怀里，看着江面上的灯光，轻声说：“祁寒，我希望以后每个夜晚，都能跟你一起看夜景。”我当时只是随意地“嗯”了一声，没有放在心上，现在才知道，那是她对我们未来最美好的期许，而我，亲手打碎了她所有的期许。

我靠在栏杆上，掏出烟，点燃，一根接一根地抽，烟雾缭绕，模糊了我的视线，却挡不住我眼底的悔恨。我想起乐瑶最讨厌我抽烟，每次我抽烟，她都会皱着眉头把烟拿走，然后递给我一颗糖，说：“抽烟伤身体，吃糖比抽烟好。”那时候我总会不耐烦地把糖推开，继续抽烟，看着她失落的眼神，却无动于衷。

现在，再也没有人会拿走我的烟，再也没有人会递给我糖，再也没有人会皱着眉头关心我的身体了。

我在江边待了整整一天，从清晨到日暮，太阳渐渐西沉，余晖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美得惊心动魄，可我却没有半点心思欣赏。手机时不时亮起，是朋友发来的消息，约我出去喝酒聚会，我全都视而不见，以前的我，总是热衷于各种社交场合，夜夜笙歌，把乐瑶一个人丢在家里，现在才发现，那些所谓的热闹，都不及乐瑶一句温柔的问候。

夜幕再次降临，城市亮起了万家灯火，和那个下雨的傍晚一样，冷风卷着落叶，在街头肆虐，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一个叫乐瑶的女孩，撑着伞站在我面前，告诉我她的委屈。

我开车回了家，推开门，空荡荡的房间里，到处都是乐瑶的痕迹。茶几上放着她给我买的保温杯，里面还剩着半杯温水，是她早上特意给我准备的，我却因为出门匆忙没有喝；沙发角落扔着她的一根发绳，粉色的，是她最喜欢的颜色；阳台晾着的一件白色衬衫，是她昨天刚帮我洗好的，还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每一样东西，都在提醒着我，她曾经真真切切地爱过我，真真切切地在我生命里出现过。

我走到卧室，躺在床上，床单上还残留着她淡淡的发香，我紧紧抱着被子，仿佛抱着她一样，可怀里却是一片冰冷。我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她的样子，她笑起来弯弯的眼睛，她委屈时泛红的眼眶，她生气时撅起的嘴巴，她在医院门口苍白的脸庞，还有她转身离开时决绝的背影。

我一夜未眠，睁着眼睛等到天亮，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我们的过往，那些被我忽略的温柔，那些被我浪费的真心，那些被我伤害的瞬间，如同电影一般，在我脑海里反复播放，折磨着我每一根神经。

接下来的日子，我像是丢了魂一样，工作心不在焉，生活一团糟。我推掉了所有的聚会，拒绝了所有的社交，每天除了上班，就是游走在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寻找乐瑶的身影。我去了她常去的花店，去了她喜欢的书店，去了我们一起去过的每一个地方，可无论我怎么找，都找不到她的踪迹。

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底消失在了我的生活里，不留一丝痕迹。

我问遍了我们共同的朋友，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她的近况。她的闺蜜告诉我，乐瑶离开那天，只给她发了一条消息，说她要离开这座城市，去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重新开始，让她不要担心，也不要告诉任何人她的去向。

她的闺蜜还告诉我，乐瑶真的很爱我，爱了整整三年，从大学到毕业，她一直默默陪在我身边，包容我的冷漠，包容我的自私，包容我的所有缺点，哪怕我从来没有给过她一个明确的未来，她也从未抱怨过。怀孕之后，她纠结了很久，既舍不得孩子，又怕给我带来麻烦，最后还是选择自已一个人扛下所有，她只是想告诉我真相，从来没有想过要纠缠我，要我负责。

“祁寒，你真的把她伤透了，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为了你放下了所有的骄傲，可你却把她的真心踩在脚下。现在她走了，你满意了？”闺蜜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让我无言以对。

我知道，我满意不了，我这辈子都不会满意，我会永远活在愧疚和悔恨里，为我曾经的**行为，付出一辈子的代价。

我开始学着改变，我戒掉了烟，不再去那些灯红酒绿的场合，每天按时吃饭，按时回家，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就像乐瑶以前做的那样。我养了很多多肉，放在阳台，细心照料，就像照顾乐瑶曾经留下的希望，可多肉长得再好，我也等不到那个养多肉的女孩了。

我把乐瑶的号码牢牢记在心里，每天都会给她发消息，哪怕知道她收不到，哪怕知道永远不会有回复，我还是坚持每天发，告诉她我今天做了什么，告诉她我有多后悔，告诉她我有多想念她。

“乐瑶，今天我去了我们常去的早餐店，买了你喜欢的豆浆油条，放了很多糖，可惜你不在身边。”

“乐瑶，阳台的多肉都长大了，长得特别好，要是你看到了，一定会很开心。”

“乐瑶，我戒烟了，再也不抽烟了，你回来好不好？”

“乐瑶，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回来，我用一辈子弥补你，好不好？”

“乐瑶，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一条条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可我却从未放弃。我知道，乐瑶是真的伤透了心，真的不想再见到我，可我还是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希望有一天，她能看到我的消息，能原谅我，能重新回到我身边。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夏秋冬，四季轮回，转眼一年过去了。

这一年里，我变了很多，不再是以前那个冷漠自私、玩世不恭的祁寒，我变得沉稳、温柔、懂得珍惜，身边也有不少人向我示好，可我全都拒绝了。我的心里，再也装不下任何人，只有乐瑶，只有那个被我亲手推开的女孩，占据了我心底所有的位置。

我依旧每天给她发消息，依旧每天游走在我们曾经去过的地方，依旧守着我们的回忆，独自赎罪。

又是一个深秋的傍晚，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冷风卷着落叶，在街头肆虐，和一年前那个让我悔恨终身的傍晚，一模一样。我撑着伞，再次来到市妇幼医院的门口，站在我们曾经争执的地方，看着人来人往，眼眶瞬间红了。

一年了，整整一年了。

我在这里失去了她，失去了我的孩子，失去了我这辈子最珍贵的幸福。

雨水打湿了伞沿，滴落在我的手背上，冰冷刺骨，就像一年前她离开时，我心底的温度。我静静地站着，站了很久，直到双腿发麻，才缓缓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我转身的那一刻，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了我的眼帘。

不远处的路边，一个女孩撑着一把白色的伞，穿着浅灰色的风衣，长发被风吹起，侧脸的轮廓依旧熟悉，依旧是我刻在心底整整一年的模样。

是乐瑶。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几乎要冲出胸腔，手里的伞差点掉在地上。我不敢相信自已的眼睛，用力眨了眨眼，再看过去，那个身影依旧在那里，不是幻觉，是真的，是我朝思暮想、寻找了整整一年的乐瑶。

她似乎也看到了我，脚步顿住，撑着伞，静静地看着我，眼神复杂，有惊讶，有陌生，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却再也没有了曾经的温柔和爱意。

雨水淅淅沥沥地下着，冷风卷着落叶，在我们之间肆虐，隔着不远的距离，我们就这样静静地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

一年的思念，一年的悔恨，一年的寻找，在这一刻，全都涌上心头，我张了张嘴，喉咙哽咽得厉害，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只能发出一声嘶哑的、带着颤抖的呼唤：

“乐瑶……”

她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丝毫波澜。

我缓缓地朝着她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心脏跳得快要炸开，我怕这是一场梦，怕我走近了，她就会消失。

终于，我走到了她的面前，停下脚步，撑着伞，看着她苍白却依旧美丽的脸庞，看着她平静无波的眼神，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无声滑落。

“乐瑶，我找了你一年，整整一年……”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再也不会**了，再也不会伤害你了，你回来，我用一辈子好好爱你，好好弥补你，好不好？”

我语无伦次地说着，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卑微和祈求，我放下了所有的骄傲，所有的自尊，只希望她能原谅我，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乐瑶静静地看着我，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没有一丝温度，就像在说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祁寒，我们已经两清了。”

“我今天来，只是路过，不是为了见你。”

“过去的事，我已经忘了，希望你也能放下。”

“我们，各自安好。”

说完，她不再看我，缓缓转过身，撑着伞，一步步走进雨幕里，身影渐渐远去，和一年前一样，决绝，没有回头。

我站在原地，撑着伞，看着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雨幕中，再也看不见，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在地上，雨伞掉在一边，雨水瞬间打湿了我的全身。

我知道，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

她真的放下了，真的忘了，真的再也不会回到我身边了。

而我，终究要为我曾经的自私和冷漠，付出一辈子的代价。

冷风卷着落叶，肆虐着这座城市，雨水冰冷，浸透全身，可我却感觉不到丝毫寒冷，心底的荒芜和悔恨，早已将我彻底吞噬。

我坐在冰冷的雨水中，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泪流满面。

从此，山水一程，再不相逢。

从此，南风未起，念你成疾。

我叫祁寒，我弄丢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我的乐瑶，我将用我的余生，在无尽的悔恨里，终身赎罪，永不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