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田硬到霓虹

，像往常一样，从布兜里掏出一把水果糖塞进她手里。，糖是稀罕物，只有过年走亲戚或者村里办喜事才能尝到。，把糖块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瞬间在舌尖化开。“傻丫头，慢着点，没人跟你抢。”外公笑着拍了拍她的头。“外公，你怎么来了？”林红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我刚从南昌回来，路过学校，顺便来看看你。”外公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慈爱。“外公，你身体好点没有？”林红知道外公这次是去南昌看病，忍不住担心地问道。“好多了，你看外公这不又生龙活虎了嘛。”外公故作轻松地挥了挥手，拉着林红的手神秘兮兮地说，“走，外公带你去见个人。”
“见谁呀？”林红好奇地跟着外公往校门口走，一路上蹦蹦跳跳，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鸟。

“是你大堂舅，你小外公家的大儿子，这次是他送我回家。”外公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

“大堂舅？”林红心里充满了好奇，小外公这个词只在大人的闲聊中听过，却从未见过面。

到达操场尽头的马路边时，林红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树荫下的男人。

他身高足有一米八多，穿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料子看着就不一样，挺括顺滑，像是电视里城里人穿的丝绸布料。

下身搭配黑色长裤，脚穿锃亮的黑色皮鞋，整个人看上去阳光明媚，像一束光，瞬间照亮了林红的世界。

跟村里常年种地、皮肤黝黑的汉子比，他皮肤白净，眼神明亮，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大都市的洋气劲儿。

“大堂舅！”林红脆生生地喊了一声。

男人转过身，脸上立刻绽开温暖的笑容，眼神温和地打量着她：“你就是小红啊？长这么俊了！”

林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抿着嘴笑，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砰砰直跳。

这时，大堂舅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崭新的纸币，递到林红面前：“来，舅给你个见面礼。”

林红抬眼一看，眼睛都直了——那是一张一百元的大钞！绿底的票面，印着崭新的图案，在阳光下晃得她有点睁不开眼。

1983年的一百元，可不是小数目啊！

她每年的学费才几块钱，家里买盐一斤才一毛五，扯布做衣服不仅要钱，还得要布票，一张布票都能让邻里羡慕半天。

她太惊讶了，伸手去接的时候，手指都在发抖，没抓稳，钱“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哎呀！”林红赶紧弯腰去捡，手心已经冒出了汗，小心翼翼地把钱捏在手里，仿佛握着整个世界。

等她攥着钱抬起头，就看见外公和大堂舅已经坐上了一辆三轮车。

车轮碾过尘土，发出“突突”的声响。那年头，三轮车也很少，偶尔才有一辆路过。

“小红，在家等着，过段时间带你去南昌！”外公趴在车斗边，朝她挥手。大堂舅也笑着冲她点头。

林红站在路边，使劲挥着手，看着三轮车越来越远，扬起的尘土渐渐散去，心里甜滋滋的，攥着一百元钱的手心都发烫。

大堂舅好有钱啊，林红心里想着，对那个叫南昌的大城市充满了向往。

她还不知道，这张沉甸甸的纸币，这场突如其来的见面，会像一把钥匙，打开她人生的另一扇门，从此，她的命运将彻底偏离原来的轨道。

放学铃声（还是那熟悉的三声口哨）响起时，林红几乎是跑着回家的。

书包在身后一颠一颠，她攥着那一百元钱，生怕它长了翅膀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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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家门，她就迫不及待地把钱掏出来，献宝似的举到妈妈面前：“妈！你看！大堂舅给我的见面礼！一百块！”

妈妈正在灶台边烧火，闻言抬起头，看到那张百元大钞，眼睛也亮了，接过钱仔细看了看，笑着拍了拍她的头：“这孩子，看把你高兴的。”

“大堂舅怎么突然来了呀？”林红挨着妈妈坐下，好奇地问。

“你外公病了，去你小外公那里看病。”妈妈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苗“噼啪”作响，映得她脸上暖融融的。

“你小外公，就是你外公的弟弟，家里没有女儿，就四个儿子。

当年你小外公还想让我过继过去，那时候家里事儿多，没去成。

现在你小外公家日子过好了，在南昌城里，想找个女儿疼，你外公就想着把你送过去。”

“送我去南昌？”林红愣住了，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是啊。”妈妈摸了摸她的脸，眼神里满是疼惜，“你从小身体就不好，一到田里干活就头晕，晒一会儿太阳就难受。

村里人以前总逗你，喊‘小红，你腿上有蚂蝗’，你就吓得一路哭着跑回家，哪里是干农活的命？”

“妈妈，外公在章家村，为什么外公弟弟会在南昌呢？”林红好奇地问道。

“当年八路军路过咱们村，你小外公啊！当时就跟八路军走了，后来就在那里安家了。

你小外婆是资本家的女儿，当年你小外公站岗，被她看上了，后来嫁给你小外公了。”妈**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

林红似懂非懂地听着，心里对那个叫南昌的大城市充满了好奇。

“你啊！以后去了城里，就不会受农村的苦了。”妈**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林红低下头，想起小时候的情景。

村里和她同龄的女孩，早就跟着父母下田插秧、割稻子，皮肤晒得黝黑，手上磨出了茧子。

只有她，因为身体不好，又受父母宠爱，很少干过重活，是村里唯一一个能一直读书的女孩。

她的父母从不重男轻女，反而格外疼她这个大女儿。

林红长得好看，眉眼清秀，嘴又甜，总能把爸妈哄得乐呵呵的。

村里老人也很喜欢她，经常逗她“小红，来讲故事”。她就端个小凳子，坐在她们中间，小嘴叭叭讲故事，逗得那些老人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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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她放学回家，还没进门就大声喊：“爸爸，今天吃什么菜呀？一般情况下，家里只有二大碗自家地里种的青菜。”

结果今天推门一看，家里来了客人，爸爸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你这小馋猫，什么都瞒不过你。”

冬天天寒地冻，她放学回来，手冻得通红，像红萝卜似的，爸爸总会把她的小手揣进自已宽大温暖的手掌里，一点点捂热。

想到这些，林红心里暖暖的，又有点舍不得。

妈妈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轻声说：“爸妈也舍不得你，但南昌是大城市，条件比农村好，你去了能继续读书，不用跟着我们受苦，以后也能有个好前程。”

林红没说话，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她既好奇大城市是什么样子，又舍不得爸妈和熟悉的家。

妈妈叹了口气，继续往灶膛里添柴：“妈妈不希望你和我一样受苦，你吃不了农村的苦。”

林红知道，这是父母为她做的最好的选择。

他们用自已的方式，为她铺就了一条通往未来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