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林默在椅子上坐了很久。。楼下菜市场的喧闹声渐渐散去,偶尔传来几声收摊时铁架碰撞的咣当声。老街的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墙上切出一道斜斜的光带。,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那二十一秒。“我是你接下来会看见的人。”?,听过太多离奇的故事,但从来没有哪一个故事像现在这样——故事里的人直接找到了他,还知道他的秘密。。,就那么坐在黑暗里。
三年前那场变故之后,他以为自已已经见识过人心最深处的黑暗。那些失眠的夜晚,那些噩梦,那些反复在脑海里播放的画面,他以为自已已经挺过来了。
但现在他忽然觉得,那只是开始。
——
第二天早上九点,林默出现在市三院门口。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夹克,背着一个旧双肩包,看起来像个来办事的普通人。门诊大楼门口人来人往,有推着轮椅的护工,有拿着化验单匆匆走过的家属,有蹲在台阶上抽烟的病人。
林默没有进门诊楼,而是绕到后面,找到一栋老旧的白色小楼。楼门口挂着一块牌子:病案管理科。
他推门进去。
前台的护士正在低头看手机,听见门响抬起头:“找谁?”
“**,我找陈慧主任。昨天约好的。”
护士翻了翻登记本:“陈主任在三楼,310房间。您直接上去就行。”
林默道了谢,顺着楼梯往上走。
陈慧,四十五岁,市三院病案科主任,也是林默在大厂工作时一个同事的姐姐。昨晚他托同事帮忙,约了今天来查一份老病历。
他要查的是苏念。
——
310房间的门开着。
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正坐在电脑前敲键盘,听见敲门声抬起头。她戴着眼镜,短发,看起来很干练。
“林默是吧?进来坐。”
林默走进去,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陈慧给他倒了杯水,开门见山:“小刘跟我说了,你想查一个病人的病历?叫什么名字?”
“苏念。苏轼的苏,想念的念。大概三年前住过院,应该是在青少年病区。”
陈慧点点头,转过去在电脑上敲了几下。
“苏念……我搜一下。”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眉头忽然皱了一下。
林默注意到了那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怎么了?”
“你稍等,我再查一遍。”
陈慧又敲了几下键盘,这次时间更长。
然后她转过身来,看着林默,表情有些古怪。
“小林,你确定这病人是三年前住过院的?”
“确定。她亲口说的。”
陈慧沉默了几秒,把电脑屏幕转过来对着他。
“你自已看。”
林默凑过去看。
屏幕上是一个病人的基本信息页。姓名:苏念。性别:女。出生日期:2005年3月12日。
入院时间:2021年6月。
出院时间:2021年12月。
三年前,没错。
但林默的目光落在另一栏上,然后顿住了。
出院状态:死亡。
——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电脑主机嗡嗡的声音。
林默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开口:“会不会是同名同姓?”
陈慧摇摇头:“全市叫苏念的不多,三年前住过院的就这一个。而且你看——”
她点开另一个页面,调出一张照片。
那是苏念的证件照。十五岁,穿着病号服,短发,对着镜头笑。笑容很干净,眼睛弯成月牙形。
林默认识那张脸。
就是昨天坐在他面前的那个女孩。
“这是入院时拍的照片,”陈慧说,“病历上记录得很清楚,患者入院时诊断为急性精神**症,伴有重度抑郁和人格解离症状。治疗半年后病情恶化,于2021年12月17日凌晨三点二十分,因心脏骤停抢救无效死亡。”
林默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如果苏念三年前就死了,那昨天来他诊所的是谁?
“死因有详细记录吗?”
“有。尸检报告在这里。”陈慧翻了翻,调出一份文档,“心脏骤停,原因不明。解剖没有发现任何器质性病变,毒理检测阴性,排除药物中毒。最后的结论是——心源性猝死,诱因不明。”
林默忽然想起昨晚老张说的那三个女人。
三十出头,心脏骤停,身份不明。
苏念死的时候才十六岁。年龄对不上,但死因……
“陈姐,能不能再帮我查一下,”他说,“最近三年,市三院有没有其他病人,也是心脏骤停死亡,原因不明?”
陈慧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直接开始搜。
几分钟后,她的表情变了。
“有。”她说,“四个。”
她把屏幕转过来。
林默一行行看下去:
——2022年3月,女性,28岁,出院前夜心脏骤停
——2022年8月,女性,31岁,复查时在医院走廊晕倒,抢救无效
——2023年1月,女性,29岁,住院期间心脏骤停
——2023年5月,女性,32岁,出院一周后在家中死亡,但尸检报告记录在市三院做的
四个,都是女的,都是精神科病人,都是心脏骤停。
加上苏念,五个。
林默的手心开始出汗。
“这些病历,外人能看到吗?”
陈慧摇摇头:“绝密级。只有病案科和院领导能调。你今天是托了小刘的关系,我才破例让你看的。这事千万别往外说。”
林默点点头,继续往下看。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个死者——2023年5月那个,出院一周后死在家中的。
姓名:周静。
林默盯着那个名字,脑子里“嗡”地一声。
周静。
周**。
那个在地铁上被香水味蹭了一身的女人。
那个给丈夫买生日礼物的女人。
那个林默昨天在周先生记忆里见过的、活生生站在地铁上的女人。
她已经死了?
——
“陈姐,”他听见自已的声音,有点干,“这个周静,有照片吗?”
陈慧翻了翻,调出一张。
是证件照。三十出头,五官柔和,长头发。
就是那张脸。
周**的脸。
林默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周先生昨天来咨询的时候,说他老婆“这几天”一直晚归,说“前天晚上”她身上有香水味,说他“昨天”还想看她手机被抢走了。
但这个人,五个多月前就死了。
那周先生看见的是什么?
他每天回家吃饭的是谁?
跟他说话、跟他吵架、抢他手机的人——是谁?
——
林默睁开眼。
“陈姐,最后一个问题,”他说,“这些病人的病历里,有没有一个共同点?比如,都参加过什么研究项目?或者都用过什么特殊的治疗手段?”
陈慧想了想,又开始翻。
翻了几分钟,她的动作停住了。
“有一个。”她说,声音变得有点奇怪,“这五个病人,包括苏念,都参加过同一个研究项目。”
“什么项目?”
“一个APP辅助治疗的项目。”陈慧看着屏幕,“叫‘心念’。好像是跟哪个科技公司合作的,用APP记录病人的情绪数据,辅助医生调整用药方案。项目持续了大概一年半,后来因为没什么效果,停了。”
心念。
林默记住了这个名字。
“那个项目是谁负责的?”
“主治医生叫陈蓉。”陈慧说,“三年前就离职了。现在在哪儿不知道。”
陈蓉。
林默又记住了这个名字。
——
从市三院出来,已经是中午。
阳光很刺眼,林默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五个死者。一个APP。一个失踪的女医生。
还有那个昨天坐在他面前、活生生地说话、活生生地看着他的女孩。
她是谁?
如果苏念三年前就死了,那来找他的是谁?
他掏出手机,翻出昨天的通话记录。
空白的那一条还在。
他盯着那个空白的格子,想了很久,然后拨了一个号码。
“喂,老张,是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
下午两点,林默坐在苏念家楼下的咖啡馆里。
这是老张帮他查到的地址——苏念母亲还在本市,住在老城区一套老房子里。老张还顺便告诉他一个信息:苏念母亲叫苏慧英,五十三岁,退休工人,丈夫在她怀孕期间出车祸去世,一个人把女儿拉扯大。
女儿死后,她就一个人住。
林默喝完最后一口咖啡,起身往外走。
苏念家在一栋六层老楼的四层,没有电梯。楼道里很暗,墙上贴满了小广告。他爬到四楼,敲了敲左边那扇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几下,还是没人。
正打算离开,门忽然开了一条缝。
一张苍老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眼神警惕:“找谁?”
“**,请问是苏慧英苏阿姨吗?”
“你是谁?”
“我是……”林默顿了顿,“我是市三院的,想跟您了解一些情况,关于您女儿当年住院的事。”
门缝里那张脸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门“哐”地一声关上了。
林默愣住了。
过了大概一分钟,门又开了。这次开得大一些,露出一个穿着旧毛衣的老妇人。她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但那双眼睛很亮,带着一种审视的目光。
“市三院的?证件呢?”
林默掏出***递过去。
老妇人接过来看了半天,又盯着他的脸对照了半天,然后还给他。
“进来吧。”
——
房间不大,收拾得很干净。老式的家具,老式的电视机,老式的挂钟。客厅正中央摆着一个玻璃柜,里面放着几张照片。
林默走过去看了一眼。
是苏念的照片。从小到大,从婴儿到少女。最后一张是证件照——和他在病历里看到的那张一样,十五岁,穿着病号服,对着镜头笑。
老妇人站在他身后,声音很平静:“念念死了快三年了。”
林默转过身:“阿姨,我能问您几个问题吗?”
“问吧。”
“您女儿生前,有没有跟您说过一些奇怪的话?比如,有人跟着她?或者,有另一个自已?”
老妇人的表情变了变。
“你怎么知道?”
林默没回答,等着她说下去。
老妇人沉默了一会儿,在沙发上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那个姿势很标准,像是习惯了等待什么。
“念念住院之前,确实跟我说过,有个女孩一直跟着她。”她说,声音很慢,“我问她什么样的人,她说跟她长得一模一样。我问她在哪儿,她说就在身后,一回头就没了。”
林默的呼吸变轻了。
“我当时以为是她病糊涂了,”老妇人继续说,“后来住院了,吃药了,她就没再提过。我以为好了。”
“那住院期间呢?有没有再出现过类似的情况?”
老妇人摇摇头:“我不知道。每周去探视,她看起来都挺正常的。后来……”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
“后来她就没了。”
林默沉默了几秒。
“阿姨,我问您一个可能很奇怪的问题,”他说,“您女儿去世之后,您有没有再见过她?”
老妇人猛地抬起头。
那个眼神让林默后背发紧。
不是恐惧,不是悲伤,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
“你什么意思?”
林默斟酌着措辞:“就是……有没有一个人,长得跟您女儿一模一样,出现在您面前?”
老妇人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林默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站起身,走进里屋,过了几分钟,拿出一个相册。
她翻开相册,指着其中一页。
那是几张照片,一看就是最近拍的。**是这个小区的楼下,阳光很好,一个女孩站在花坛旁边,对着镜头笑。
那个女孩,二十出头,穿着白色卫衣,牛仔裤。
和苏念长得一模一样。
但比苏念大三岁。
林默盯着那张照片,听见自已的心跳声。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老妇人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照片,声音轻得像梦呓:
“念念走了一个月之后,有天早上我开门,她就站在门口。”
“她说……”
老妇人顿住了。
“她说什么?”
老妇人抬起头,看着林默。
那双眼睛里,有泪光,但更多的是困惑,是恐惧,是一个母亲无法理解的东西。
“她说:‘妈,我回来了。只是换了个样子。’”
——
房间里安静得像坟墓。
林默的脑子在飞速运转,但什么都抓不住。
换了个样子。
什么意思?
“她后来又来过?”他问。
老妇人点点头。
“经常来。一周两三次。陪我说话,给我做饭,打扫卫生。跟念念一模一样——不,比念念还好。念念小时候脾气倔,爱顶嘴,她不顶嘴,什么都顺着我。”
“您没觉得不对劲?”
老妇人苦笑了一下。
“你觉得呢?一个死了的人活生生站在你面前,给你做饭,叫**。你觉得我会觉得‘对劲’吗?”
林默沉默了。
“但我没问。”老妇人说,“我不敢问。我怕一问,她就走了。”
她低下头,声音更轻了。
“我活了五十多年,丈夫没了,女儿也没了。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一个人等死。然后她又回来了。不管她是谁,不管她是怎么来的,她叫我妈。这就够了。”
林默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
老小区的午后很安静,有几个老人在晒太阳,有几个孩子在跑来跑去。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女孩,穿着米白色卫衣,站在对面的花坛旁边,正往这边看。
苏念。
或者说,那个长得像苏念的人。
她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仰着头,看着四楼的这扇窗户。
她看见林默了。
她抬起手,挥了挥。
就像老朋友打招呼一样。
然后她转身,慢慢往小区外面走。
林默几乎是一瞬间就冲出了门。
“阿姨,我晚点再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冲出单元门,往那个方向追过去。
但花坛旁边已经没人了。
他四处张望,老街,老房子,老店铺。人来人往,但没有那张脸。
他跑到路口,左右看。
没有。
又跑了几十米,还是没有。
他站在路边喘气,掏出手机,翻出昨天的通话记录。
那个空白的一栏还在。
他犹豫了一下,按了回拨。
嘟——
嘟——
嘟——
通了。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
那个很轻、很飘、带着失真感的声音。
“林医生。”
林默握着手机,四处张望。
“你在哪儿?”
那个声音笑了。
“我在你身后。”
林默猛地转身。
身后是一条巷子,空荡荡的,没有人。
但巷子尽头,有一个影子一闪而过。
他追过去。
巷子尽头是个丁字路口,左右两条街,都有人。他站在路口,不知道该往哪边追。
手机里那个声音又响了。
“别追了。追不上的。”
林默喘着气:“你到底是谁?”
沉默了几秒。
然后那个声音说:
“我是苏念。也不是苏念。”
“什么意思?”
“我是她想出来的那个人。”那个声音说,“住院的时候,她太孤独了,太害怕了,就想出来一个人陪她。那个人是我。她在心里给我起名字,给我编故事,每天跟我说话。后来……”
她顿了顿。
“后来她走了。我留下来了。”
林默的脑子轰地一声。
人格**。但通常,第二人格只是患者自已的一种状态,患者死了,人格就消失了。不可能独立存在。
除非——
“你等一下,”他说,“你在哪儿?我们见面谈。”
那个声音又笑了。
“林医生,你以为你看见的就是全部吗?”
“什么意思?”
“那个周**,”她说,“你以为你看见的是她本人吗?”
林默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已经死了。五个多月了。你昨天看见的,是她老公的记忆。但那个记忆里的她,还活着。”
“你到底想说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默以为她挂了。
然后那个声音响起来,这一次,很轻,很近,像在他耳边说——
“林医生,你有没有想过,你看见的,不一定都是记忆?”
“你有没有想过——”
“有些东西,是活的。”
电话挂了。
林默站在路口,手机贴着耳朵,一动不动。
阳光照在他脸上,很暖。
但他浑身发冷。
他慢慢放下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通话记录里,又多了空白的一行。
二十一秒。
他盯着那两行空白的记录,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天那通电话里,她说:
“我是你接下来会看见的人。”
今天她说了另一句:
“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东西是活的。”
那下一个,他会看见谁?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街对面。
人来人往。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有拎着菜篮子的老**,有骑着电动车的外卖小哥。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男人,站在街对面,一动不动,正看着他。
那个人穿着灰色夹克,背着旧双肩包。
那张脸,他每天早上照镜子的时候都能看见。
是他自已。
街对面的那个“林默”冲他笑了笑。
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但他看懂了那三个字:
“等着我。”
然后那个人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林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阳光很暖。
风很轻。
人来人往。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
直到手机又响了。
他低头看。
是一条微信。
老张发来的:
“小林,昨晚说的那三个女的,又发现一个。你猜在哪儿?就在你那个病人周某**楼下。监控拍到她进去过。你有空来所里一趟?”
林默盯着那条消息。
周某某。
周先生。
那个哭着说老婆**的男人。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天很蓝。
蓝得不像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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