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马日记

天亮时，沙暴终于停了。

我在油罐区里又等了十分钟，耳朵贴在冰冷的金属门上听外面的动静——没有鬣狗的低吼，也没有沙粒撞击铁皮的密集声响，只有风刮过废墟的“呜呜”声，才敢慢慢转动门把手。

推开金属门的瞬间，一股带着沙尘的冷风灌进来，呛得我猛地咳嗽了两声。

抬手揉了揉鼻子，指腹沾了层细沙，这才发现连睫毛上都挂着小沙粒，一闭眼就硌得慌。

外面的世界彻底变了样。

昨天还能勉强遮风的加油站顶棚塌了一半，断裂的钢梁斜插在沙堆里，像根没扎稳的长矛；原本立在路边的广告牌倒在地上，塑料面板碎成了好几块，只剩下扭曲的金属架子，上面还粘着半张褪色的海报，看不清画的是什么。

我先绕着储物间慢慢走了一圈，脚步放得很轻，每走一步都要先踢踢脚下的沙子——之前听依说过，变异鬣狗喜欢躲在废墟的阴影里，脚步声太大会惊动它们。

确认西周的断墙后、油桶旁都没有动静，甚至连新鲜的爪印都没看到，才敢跑回油罐区，把藏在里面的背包拖出来。

背包的带子昨天被勾破了个小口，我蹲在地上，用依留下的那把小螺丝刀，一点一点把松动的线头挑紧。

打开背包整理物资时，动作格外小心：两包压缩饼干放在最上层，包装纸己经有点受潮，我摸了摸，还没变软；过滤水只剩小半瓶，瓶盖拧紧后，又用布条缠了两圈——上次就是因为瓶盖没拧严，半瓶水都漏进了背包。

昨天修好的液压钳别在腰上，钳口用布擦了又擦，生怕残留的铁锈影响下次使用；依的螺丝刀和笔记本揣在最里面的兜，笔记本的边角有点卷了，我用手掌反复压了压，想把它展平。

还有那块从“方舟”带出来的蓄电池，我拿出来晃了晃，没听到里面有液体晃动的异响，又用指尖摸了摸电极，没有生锈的痕迹，应该还能用。

想起依塞给我时说的“这能救急”，我把它裹在军大衣里，放进背包最靠里的位置，避免磕碰。

想起依最后喊的“往西走”，我从背包侧袋翻出大学时做的简易指南针——那是用课本里教的“磁铁磁化缝衣针”的方法做的，针插在一小块泡沫上，浮在装了水的瓶盖里。

现在泡沫有点变形，指针转得慢了些，但晃了晃后，还是勉强指向了西边。

我把瓶盖举到眼前，盯着指针看了半天，确认方向没错，才把指南针小心收好。

刚要背上背包出发，脚边突然踢到个硬东西。

弯腰一看，是个拳头大的生锈铁皮盒，表面的油漆掉得差不多了，只有边缘还能看到点绿色。

我用液压钳的钳口轻轻敲了敲，盒子没破，就找了块尖石头，一点点把生锈的锁扣撬开。

打开盒子，里面空落落的，只有一张卷得皱巴巴的纸，上面沾着沙子和油污。

我小心翼翼地把纸展开，指尖碰到纸张时，还担心它会碎掉——纸己经很脆了，边缘都卷了边。

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墨水晕开了一**，我凑到眼前，又对着太阳看了看，才勉强看清“水源石头标记往南两里”几个字，其他的都被油污盖住了。

我心里一紧，赶紧把纸叠成小块，塞进笔记本的夹层里——这说不定是别人留下的水源线索，末世里水比粮食还金贵，找到水，不仅我能活下去，说不定还能顺着线索，离依更近点。

毕竟依说过，她会往有水源的地方去。

背着背包往西走，走了没多远，就看到路边翻倒的旧卡车。

卡车的轮胎早就没了，车身陷在沙堆里一半，驾驶室的玻璃碎得只剩窗框，风一吹，里面的座椅布套“哗啦”作响。

我想起大学《车辆维修基础》课本里说的，卡车驾驶室的储物格里，通常会放应急物资，比如压缩粮、急救包之类的，就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可刚靠近驾驶室，就发现车门被卡住了——应该是沙暴把车身吹得变形，车门和车架挤在了一起。

我掏出腰上的液压钳，回忆着昨天拆钳体的经验，想找准车门缝的受力点，把缝撬开一点。

理论上，只要把钳口夹在车门和车架的缝隙处，轻轻按压手柄，利用杠杆原理就能把缝撑大。

可实际动手时，要么钳口夹到了铁皮，一用力就滑开；要么找的位置不对，压着手柄时，只听到“咯吱”的金属摩擦声，车门纹丝不动。

折腾了五六分钟，手心都攥出了汗，手指也被钳柄硌得有点疼。

“要是依在，肯定一下就开了。”

我小声嘀咕着，又退到旁边，仔细观察车门的变形处——依以前拆变形零件时，总会先找“最软的受力点”。

这次我瞄准了车门下方靠近铰链的位置，那里的铁皮相对薄一点，应该更容易撬动。

调整好钳**度，我深吸一口气，慢慢用力压手柄。

“咔”的一声轻响，车门缝果然撬开了一点，大概能塞进两根手指。

我赶紧把液压钳固定住，腾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伸进驾驶室，在座椅旁边的储物格里摸索。

没摸到急救包，也没摸到水，只摸到半包用塑料袋装着的饼干。

我把饼干拿出来，看了看包装上的日期，己经过期三个月了，但塑料袋没破，饼干也没发霉，只是有点硬。

在末世里，有总比没有好，我把饼干塞进背包的侧袋，又在驾驶室里翻了翻，在仪表盘下面找到一根没生锈的铁丝——铁丝大概有二十厘米长，粗细刚好能用来拧螺丝，说不定以后修电路、绑零件都能用得上。

太阳慢慢升高，晒得沙子发烫，脚踩在上面，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热度。

我把背上的军大衣脱下来，反过来裹在背包上——军大衣的里子是帆布的，能挡住太阳，避免背包里的蓄电池被晒得过热，也能保护里面的零件不被颠簸坏。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腿开始发酸，喉咙也干得发紧。

我不敢多喝水，只从背包里拿出水瓶，拧开盖子，抿了两口，润了润嘴唇就赶紧盖上。

看到路边有块半埋在沙里的大石头，石头背阴的一面还能挡住点太阳，就走过去，靠在石头上歇脚。

从怀里掏出笔记本，借着石头旁的光，用沾了点口水的笔（墨水早就用完了，只能用口水沾着写淡痕），慢慢写了几行字：7月17日，晴。

沙停了，找到半包干粮（过期）和一根铁丝，还捡到带水源线索的纸。

跟着指南针往西走，希望能快点找到水，找到依。

写完，我摸了摸口袋里的小螺丝刀，螺丝刀的塑料柄还带着我的体温。

抬头看了看西边的沙丘，沙丘在太阳下泛着金黄的光，一眼望不到头，不知道依现在是不是也在某个沙丘后面，朝着同一个方向走。

虽然现在还不知道依在哪里，虽然我连撬个车门都要折腾半天，连看个线索都要费半天劲，但只要朝着她指的方向走，就总***。

依说过，“只要不放弃，就不算输”，我得记住这句话。

歇了十几分钟，腿不那么酸了，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又紧了紧背包带，握紧腰上的液压钳，继续往西走。

风里还是带着沙尘的味道，吹得脸上有点疼，但我好像比昨天更有底气了——毕竟，多走一步，就离依近一步，离活下去的希望也近一步。

走了没一会儿，突然看到前面的沙地上，有几个浅浅的脚印。

我赶紧跑过去，蹲下来看——脚印不大，像是女人的，而且痕迹很新，应该是今天留下的。

我心里一阵激动，会不会是依？

我顺着脚印的方向看，脚印朝着西边，和我走的方向一样。

我赶紧加快脚步，跟着脚印往前走，连喉咙的干渴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