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狼之铁血山河

顾铁山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孤狼，朝着哭声传来的方向猛冲。

脚下的积雪被他踩得嘎吱作响，肺部像破风箱一样剧烈**，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冷的刺痛和硝烟的铁锈味。

那不是幻觉，是上一次死亡残留在神经末梢的记忆。

山坳就在眼前。

几间冒着黑烟的破败木屋散落在雪地里，像被撕碎的**。

空地上，三名日军士兵围在一起，其中一人正将一个七八岁、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往一间冒着浓烟的屋子里拖。

女孩的棉裤被扯破半截，冻得发紫的小腿在雪地上无助地蹬踹，喉咙里发出小兽般绝望的呜咽。

另外两个**抱着枪，咧着嘴，发出粗野的笑声。

没有时间思考，没有时间策划。

“砰！”

顾铁山在奔跑中端起**，几乎凭着一股本能扣动了扳机。

枪托重重撞在他的肩窝，很疼，但远不及记忆中**钻入的灼热。

**擦着那个拖拽女孩的**耳边飞过，打在燃烧的木屋门框上，溅起一溜火星。

三个**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吓了一跳，猛地散开，迅速寻找掩体。

那个拖拽女孩的**反应极快，一把将女孩拽到身前，用她的身体当盾牌，同时拔出了腰间的刺刀，架在女孩纤细的脖子上。

“八嘎！

什么人？！”

他用日语吼道，眼神惊恐又凶狠地扫视着顾铁山冲来的方向。

顾铁山停在五十步外的一处半塌的土墙后，剧烈地喘息着，白色的哈气在眼前急促地喷涌。

他死死盯着那把在女孩脖颈旁闪着寒光的刺刀，握着**的手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就是这个。

上一次，他就是在这里，因为投鼠忌器，犹豫了那么一瞬。

然后，另一个**的**就从侧面射来，打穿了他的肺叶。

他倒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那**在同伴的掩护下，拖着女孩退进了着火的屋子，最终只听到一声短促到几乎不存在的尖叫，和**们更加放肆的狂笑。

死亡的冰冷和此刻心脏狂跳的灼热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不仅仅是木柴燃烧的烟味，还有皮肉被烧焦的恶臭。

那是他上一次死亡时，闻到的最后味道。

“**猪！

出来！

不然，杀了她！”

挟持女孩的**用生硬的中文叫嚣着，刺刀微微用力，女孩细嫩的皮肤立刻被压出一道血痕。

她吓得连哭都忘了，只是睁大了一双空洞绝望的眼睛，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另外两个**己经从最初的慌乱中镇定下来，一人依托着石磨，一人藏在井沿后面，两支三八式**黑洞洞的枪口，己经锁定了顾铁山藏身的土墙。

绝境。

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绝境。

不，不一样。

顾铁山猛地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混合着死亡记忆的焦臭灌入肺腑，却像汽油浇在了他心头那团名为“仇恨”的火焰上。

他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藏在井沿后的那个**会探头射击，吸引他的注意力。

而石磨后的那个，枪法更准，会在他露头反击的瞬间，打穿他的脖子或者头颅。

时间，仿佛又一次被拉长。

他能看到井沿后那顶微微晃动的军帽，能听到石磨后拉枪栓的轻微响动，甚至能预感到那颗即将射向自己的6.5毫米**的轨迹。

第一次，他选择了瞄准挟持女孩的**，然后被石磨后的神**一枪毙命。

那么这一次……就在井沿后的**猛地探出身，枪口喷出火焰的瞬间。

顾铁山没有理会他！

他甚至没有完全从土墙后站出来，只是极其冒险地露出了小半个肩膀和持枪的右臂。

“砰！”

他手中的三八大盖几乎在对方开枪的同时响起！

目标，不是挟持者，不是井沿后的诱饵，而是石磨后方，那个刚刚完成瞄准，食指即将压下扳机的神**！

**呼啸着穿过短短三十步的距离，精准地钻入了石磨边缘那道狭窄的射击缝隙！

“啊！”

一声短促的惨叫。

石磨后的枪声戛然而止，一顶军帽飞了起来，随即，一具**软软地滑倒，手中的**“哐当”掉在地上。

成功了！

但顾铁山也付出了代价。

井沿后**射出的**，虽然没有命中要害，却狠狠地擦过了他暴露出的左臂外侧。

棉袄瞬间被撕裂，一道**辣的血痕浮现，鲜血迅速渗出。

剧痛让他闷哼一声，身体因**的冲击力晃了晃。

挟持女孩的**和井沿后的**都惊呆了。

他们无法理解，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为何如此精准、如此不顾自身安危地先干掉了他们最具威胁的射手？

“**！”

井沿后的**愤怒地咆哮着，再次拉栓上膛。

顾铁山借着对方惊愕的这半秒间隙，猛地从土墙后完全闪出！

他不再隐蔽，而是以一种决绝的姿态，端着刺刀，如同发起冲锋的古代武士，首接扑向了那个挟持女孩的**！

速度！

他需要速度！

必须在井沿后的**再次开枪前，拉近距离！

“八嘎！

别过来！”

挟持女孩的**慌了，他看着那个眼神冰冷、手臂淌血却依旧疯狂扑来的身影，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手中的刺刀下意识地就要用力割下去。

“砰！”

又是一声枪响！

这一次，来自顾铁山身后！

**精准地打在挟持者持刀的手腕上！

是那个井沿后的**，他情急之下开枪，试图阻止顾铁山，却误伤了自己的同伴！

“啊！”

挟持者手腕被打穿，刺刀“当啷”落地。

女孩失去了钳制，吓得瘫软在雪地里。

天赐良机！

顾铁山瞳孔紧缩，冲刺的速度达到顶点，瞬间跨过最后十几步的距离！

那个手腕中弹的**刚抬起头，就看到一柄闪着寒光的刺刀，在他眼前急速放大！

“噗嗤！”

三十式刺刀毫无阻碍地捅进了他的胸口，首至没柄！

顾铁山甚至能透过枪身，感受到对方心脏被刺穿前最后那一下剧烈的抽搐。

温热的鲜血顺着血槽喷溅出来，溅了他满脸。

他猛地扭转枪身，然后一脚踹开对方的**，拔出了刺刀。

现在，只剩井沿后那一个了。

顾铁山转过身，布满血污和冰霜的脸上，一双眼睛赤红如血。

他平举起**，刺刀尖对准了最后一个敌人，一步步逼近。

那**看着同伴瞬间被杀，看着这个如同从血池里爬出来的杀神，精神彻底崩溃。

他怪叫一声，丢下**，转身就想往山林里跑。

顾铁山没有给他机会。

他停下脚步，稳稳地举枪，瞄准。

“砰！”

奔跑中的**后背爆开一团血花，向前扑倒，在雪地里抽搐了两下，不再动弹。

枪声的回音在山坳间回荡，渐渐消散。

世界，突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木屋燃烧的噼啪声，和雪地里那个小女孩压抑的、细微的抽泣。

顾铁山拄着**，站在原地，胸膛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

左臂的伤口**辣地疼，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带着血腥和焦臭。

他做到了。

他改变了结局。

他救下了这个女孩。

可是……为什么心里没有丝毫轻松？

只有一片更深沉、更冰冷的疲惫？

那一次次死亡的记忆，非但没有因为这次成功而淡化，反而像积雪下的冻土，更加坚硬地盘踞在他的灵魂深处。

他低头，看着雪地上那滩迅速扩大的、属于**的暗红色血迹，又抬头，望向远处被他留在雪原上的吉田曹长方向。

“你的命，先留着。”

这句话，此刻听起来，像一句对自己的诅咒。

他知道，这条路，一旦开始，就再也无法回头。

轮回的宿命，己然紧紧缠绕上了他的脖颈。

他挪动脚步，走向那个瘫坐在雪地里，吓得几乎失了魂的小女孩。

风雪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