筝音遇叙光
“数据加持版"获得了周老师的高度评价,高二(1)班在广播稿环节拿了个“最佳创意奖"。这个小小的荣誉让班级在运动会正式开场前,就多了几分斗志。,转身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顾叙洵的座位。,对周围的喧闹充耳不闻。那张清瘦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专注,连睫毛投下的阴影都静止不动。“昀筝,运动会物资清单出来了!"体育委员李泽宇拿着一叠表格冲过来,“班费还剩八百多,得好好规划一下。”,快速浏览:运动饮料、急救药品、加油道具、班级**、运动员补给......项目不少,预算却有限。“需要做个详细的预算方案,"她说,"下午班会讨论。"“这个你擅长,"李泽宇笑嘻嘻地说,“去年高一我们班就是你做的,记得特别清楚。”,心里却想:去年是文科班,预算简单。今年是理科重点班,男生多,运动员也多,需求复杂多了。
午休时,她没去食堂,留在教室做预算草案。
笔记本电脑摊在课桌上,Excel表格里列着一行行项目。她计算着每项的可能花费,眉头不自觉地皱紧。
“这里错了。”
旁边忽然传来声音。
宋昀筝转头,顾叙洵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正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她的电脑屏幕上。他手里拿着那个透明的饭盒,显然刚吃完午饭。
“哪里?"宋昀筝问。
顾叙洵没说话,直接伸手指向屏幕:“运动员补给。你按每人每天一瓶运动饮料、两根能量棒算的?”
“有问题吗?”
"过量。"他说得简洁,"校运动会只有一天,中午预赛下午决赛。高强度项目集中在这几个时段,不需要全天候补给。按项目分配更合理。"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比如,田径类项目结束后需要补充电解质,球类项目需要快速供能。可以按项目类型准备不同补给,数量可以减少三分之一。”
宋昀筝愣住了。她确实没考虑这么细。
“还有,"顾叙洵继续指着屏幕,"加油道具。你列了充气棒、手拘、**。但从成本效益看,手拍可以**——用硬纸板和瓶盖,成本不到购买的五分之一。充气棒容易坏,使用率低,可以去掉。”
他说这些话时语气平静,像在分析一道物理题。但每个点都戳在要害上。
宋昀筝快速修改表格,按照他的建议调整。预算总额立刻降了两百多。
“谢谢,"她抬起头,真诚地说,“帮大忙了。”
顾叙洵点了点头,回到自已座位。他打开饭盒,里面还剩半个三明治。宋昀筝注意到,他的三明治切得很整齐,夹层**蛋、生菜和火腿,颜色搭配得像营养食谱的示例图。
“那个,"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下午班会要讨论这个预算。你……能参加吗?”
顾叙洵正在看书,头也没抬:"班会必须参加。”
“我是说,讨论的时候,能不能把你的这些建议说一下?"宋昀筝解释,"数据性的东西,你讲会更清楚。”
顾叙洵翻书的动作停了一秒。
“可以。”他说。
语气依然平淡,但宋昀筝莫名松了口气。
下午班会,周老师简单开场后,就把时间交给了班委。
宋昀筝把预算表格投影到黑板上,先介绍了整体思路,然后说:“具体细节,请学习委员补充一下。”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顾叙洵。
他站起来,走到讲台旁。没拿稿子,只是看着投影上的表格,开始说话。
“首先,运动员补给部分存在冗余。校运动会赛程紧凑,实际需要补给的时间窗口有限....”
他的语速平稳,用词精确。每说一个点,都会配上简单的手势——比如讲到"时间窗口"时,他在空中画了一个短小的线段;讲到“成本效益"时,用两根手指比了个比例。
教室里很安静。大家都认真听着,有几个男生甚至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
"....…因此,总预算可以控制在六百元以内,留出两百元应急。"顾叙洵说完最后一句话,看向宋昀筝,“补充完毕。”
他走回座位,动作自然得像是刚完成了一次课堂发言。
周老师带头鼓掌:“分析得很透彻。那就按这个方案执行。"
接下来的讨论顺利了许多。同学们提了几个小建议,宋昀筝一一记下。散会后,李泽宇跑过来:“顾叙洵可以啊,平时不说话,一开口全是干货。”
宋昀筝笑着收拾东西,余光看见顾叙洵已经整理好书包,正准备离开。
“顾叙洵,"她叫住他,"今天谢谢你。”
顾叙洵转过头,推了推眼镜:“应该的。”
说完他就走了,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宋昀筝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份预算表格。纸张边缘被捏得微微发皱。
接下来的几天,运动会筹备进入冲刺阶段。宋昀筝忙得脚不沾地:确认参赛名单、协调训练时间、安排后勤小组.……每天放学后,教室里总有一群人在讨论,声音嘈杂得像菜市场。
顾叙洵永远是那个例外。
他雷打不动地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书,做题,偶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周围的喧闹仿佛与他无关。有人找他说话,他会回答,但通常不超过三句。
唯一的变化是,宋昀筝发现,每当她因为某个数据问题皱眉时,顾叙洵会主动递过来一张黄稿纸。
纸上通常是简洁的算式或者图表。
比如,她在计算班级接力赛的棒次安排,顾叙洵递来的纸上画了四条跑道,标注了每个选手的百米成绩和弯道适应度,最后推荐了一个最优顺序。
再比如,她在统计各班实力对比,顾叙间递来的纸上列出了近两年运动会的奖牌分布,还用不同颜色标注了优势项目。
从不多解释,递完纸就继续做自已的事。
宋昀筝从最初的惊讶,到后来的习惯,用一周时间。她开始明白,这就是顾叙洵的交流方式——沉默的,高效的,像他解题一样直指核心。
周五下午,最后一次筹备会结束后,教室里只剩下宋昀筝和值日生。她检查完所有清单,确认没有遗漏,才长长舒了口气。
窗外天色渐暗,初秋的晚风带着凉意。
她收拾书包时,发现桌肚里多了一张纸。
是顾叙洵的字迹。上面列了几个公式,旁边有一行小字:“运动员赛前碳水化合物摄入量计算,供参考。”
宋昀筝看着那张纸,忽然笑了。
这个同桌,真的很有意思。
她拿出手机,在班级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所有准备工作已完成,大家辛苦了。周一运动会,一起加油!”
很快,群里被“加油"的表情包刷屏。
宋昀筝关掉手机,背上书包。锁教室门时,她透过玻璃窗看了眼顾叙洵的座位。
空荡荡的,椅子推进桌下,桌面干净得反光。
她想起高一那年,在图书馆见过顾叙洵一次。那是期末考前的一个周末,她在图书馆复习历史。抬头休息时,看见顾叙洵坐在斜对面的位置。他面前摊着三本书——物理、数学、化学,正在同时做三科的习题册。
更让人惊讶的是,他每做完一页,就会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透明的饭盒,吃一口里面切好的水果。动作机械而有规律,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当时宋昀筝觉得这人怪得有点离谱。
现在她忽然想,也许那不是怪,只是他的世界有一套自已的运行法则。
而她,正在无意间,窥见了那套法则的一角。
走出校门时,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起,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宋昀筝拿出手机,犹豫了几秒,还是点开了地级群。在成员列表里找到顾叙洵的名字——头像是一片纯黑色,没有个性签名,朋友圈三天可见,实际上什么内容都没有。
她退出群聊,点开通讯录,找到顾叙洵的号码。
那是分班时周老师发的班级通讯录上的。她存了,但从没打过。
手指在"发送消息"上悬停片刻,最后还是锁屏,把手机放回了口袋。
算了。
有些感谢,也许当面说更好。
周一就是运动会了。她深吸一口微凉的晚风,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身后,学校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模糊。
只有高二(1)班的窗户,还反射着路灯微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