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卦仙
,张玄没有睡。,一遍又一遍摩挲着那三枚铜钱。,这三枚铜钱,就是他的眼,他的手,他的命。,铜钱替他辨方向;他看不清人心,铜钱替他断吉凶;他活在无边黑暗里,铜钱替他照亮一方小小的天地。,他不是天生眼瞎。,藏着一团光。,眉心深处就有一缕微弱的暖意,像藏在乌云后的星子,明明灭灭,仿佛随时能冲破黑暗,照亮整个天地。、太重,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那团光死死封住。
他听村里老人说,他刚被捡来时,眼睛是能睁开的,只是看人时,亮得吓人,像能把人的魂都吸进去。后来一场大病,再睁眼,就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他知道,那不是病。
是封印。
父亲留下的玉佩,夜里常常发烫,与眉心那缕微光遥遥相应。
他偶尔能在静坐时,捕捉到一些破碎的画面:云雾缭绕的高山、飞在天上的人、发光的宫殿、还有一句模糊不清的话——
“道瞳封,凡俗生,青云至,冤屈明。”
他不懂。
只知道自已与这凡俗世界,格格不入。
他没有名字,“张老蔫”是村里人随口叫的。
直到很多年后,他才从模糊的记忆里,想起父亲曾唤他:
“玄儿。”
张玄。
这是他藏在心底五十年,从未对人说过的名字。
夜半,风雪稍停。
张玄缓缓抬手,将三枚铜钱抛起。
铜钱在空中旋转,落下,排成一道奇异的纹路。
他心中微动。
这一卦,不算人,不算事,不算吉凶。
算——天命。
卦象一出,他指尖猛地一顿。
卦曰:
凡途将尽,仙门将开,故人将至,宿命归来。
他沉默许久,轻轻叹了口气。
五十年孤苦,五十年黑暗,五十年苟活。
原来,都不是没有缘由。
他将铜钱收好,握紧胸口的玉佩。
眼盲又如何?孤苦又如何?
他的命,从来不由这黄土平原定。
窗外,风声再起。
这一次,不再是寒风呼啸,而是一种轻飘飘、不染尘埃的动静。
像踏云而来,像破雾而行。
张玄缓缓挺直脊背。
他知道,那个等了五十年的人,来了。
第二日雪停,天光大亮。
张庄的人惊奇地发现,昨夜那个哭闹不止的孩子,竟然真的好了。
脸蛋红润,呼吸平稳,一觉睡到天亮,连烧都彻底退了。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半个上午,张玄的小院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老蔫哥,你再给我算算!我家那头牛丢了三天了!”
“老蔫叔,我男人在外打工,能不能平安回来?”
“先生,你看看我家房子,今年能不能翻修?”
人声嘈杂,热气腾腾,全是最朴素的人间烟火。
张玄依旧坐在那张木桌前,不慌不忙。
谁先来,谁后到,他仅凭脚步声就能分清。
“牛丢了?”他对第一个汉子道,“往东南方向走,三里地,破窑里,被人扣住了。给人两包烟,就能领回来。”
汉子半信半疑跑去,果然在破窑里找到了牛。
第二个妇人问男人安危。
张玄铜钱一落:“人平安,在路上,后天正午到家,带了钱,也带了伤,别骂他。”
妇人当场就哭了——男人在外打工,本来说好上月回来,一直没消息,正急得睡不着。
第三个村民问房子翻修。
“今年别动土,动则有伤。等明年开春。”
一卦接一卦,无一不准。
村民们看张玄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最初的同情、好奇,变成了真切的敬畏。
有人悄悄塞给他两个白面馍,有人放下一碗玉米面,有人放下几个鸡蛋。
他们穷,拿不出什么值钱东西,却把自已最好的东西,默默放在桌上。
“老蔫哥,你真是活神仙。”
张玄淡淡摇头:“我不是神仙,就是个算命的。”
他算的从来不是天命,而是人心、事理、阴阳轨迹。
世间万事,有因有果,有迹可循。
只是常人看不见,他能。
正午时分,人群渐渐散去。
张玄轻轻**着桌上的白面馍,微微出神。
五十年孤苦,第一次,有人真心待他。
可他心中清楚,这份人间烟火,他留不久。
昨夜的卦象,已经注定了他的命运。
凡俗的安稳,不过是暂时的落脚。
他真正的路,在九天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