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屋里安静了片刻。
贺野靠在门边，先开口：“那就散。苏棠回南坊，姜闻笙回东坊，周既明回校尉府。林砚回西坊。天亮以后，谁家先被人堵了，别硬顶，想法子让杜平往驿站递个话。”
“你呢？”林砚问。
“我不走。”贺野朝邱澄那间屋扬了扬下巴，“这儿还有一个崴脚的，一个昏的。杜平守前院，我守后院。真有人来查，至少能把人从后巷送出去。”
“你一个人？”苏棠皱眉。
“我还有杜平。”
杜平立刻挺了挺背。
姜闻笙没说“你们小心”这种没用的话，只问：“后巷出去往哪边？”
贺野答得很快：“北门内那条窄巷，向西能接县学后的巷子，向南会到中坊。别往正门走。”
“知道了。”姜闻笙说，“有人敲后门，别开。哪怕是我们，也先对话。”
贺野扬眉：“还得对什么？”
姜闻笙想了想：“问他，螃蟹六是什么。”
杜平一脸茫然。
苏棠先没忍住，捂着嘴笑出声。贺野也乐了：“行。答不上来的，一律当坏人。”
周既明把油灯拨暗些：“别闹了，天快亮了。”
他说得不重，屋外却正好传来第一声梆子。梆子从北门方向一路敲过去，隔着几条巷子，仍沉沉落在耳边。
卯前最后一更。
林砚起身时，贺野把那根短棍从门边递给他。林砚没接：“你留着。”
“我这儿有门叉。”贺野晃了晃另一只手，“你回西坊得穿两条街，拿着。”
林砚接过来，手指碰到棍身粗糙的木刺。他本想说自己不是去打架，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道：“我天亮后回来。”
“嗯。”贺野应了一声，又补，“真回啊，林老师。”
林砚点头。
他从后巷出去，先往西，再绕开中坊县衙外还亮着火把的街口。天没亮透，街上已经有人抱着木匣、揣着户帖往县学方向走，脚步又急又轻。
西坊近县学，天色比北门亮得早些。林家门前那棵老槐树还黑着，窗下却透出一点灯色。
他站在门外，没有立刻敲。
门从里面开了。许氏披着外衫，手里拿着没点着的蜡烛，目光停在他沾泥的鞋上。
“进来。”她说。
林砚跟进门，反手把门合好。
许氏没急着问，先去灶边倒了半碗温水塞给他。碗沿有点烫，他两手捧着，才觉出指节还在发僵。
“伤着没有？”
“没有。”
“你爹呢？”
林砚抬眼。
许氏坐在桌边，声音很平：“你说有他的消息，才会先回来。”
“我看见他的字了。”林砚说。
这句话出口，他自己先觉得不像好消息。
许氏握着蜡烛的手紧了紧：“在哪儿？”
“县衙封档库。有一卷旧河图，他在边上批了字。我没拿回来。”林砚停了停，把后面那句说完，“被巡图院的人拿走了。”
许氏没有问他怎么进的县衙，只伸手替他压平被人扯松的衣领。
“你看清了，是你爹的字？”
“看清了。他写‘疑’字，最后一点总轻。”
许氏的手停在半空。过了片刻，她把手收回去：“嗯。他从前写账，也这样。”
林砚把怀里的量签取出来，推到她面前：“这个先放家里。量签、河工页和北路附记，不能全在外面跑。”
许氏没有立刻碰纸，先问：“是什么？”
“乙闸那张水程表，写五月初七复量。可这三张一张初三、一张初五、一张初七，数都被抄上去了。”
“拿这三张能把你爹找回来？”
“不能。”林砚答得很快。
许氏看着他：“那你还往家里放？”
“因为它们能证明有人在改临川的河。”
外头忽然有人拍门，拍得又急又响。
“西坊验帖！林户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