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旧河图被带回了内库。
可父亲留下的那句“疑有旧堰”，已经被他看进眼里。
北门驿站后院的灯还亮着。
林砚他们四个从中坊暗巷绕回来时，杜平正蹲在门槛上往掌心呵气。听见墙外两声短短的叩响，他一下站起来，手先摸到门后的木叉，隔着门板问：“谁？”
“林砚。”门外的人答。
杜平这才把门拉开一条缝。火光从门内漏出来，照见四人一身潮灰。苏棠的袖口刮破了，周既明额角那道旧伤又渗出一点血，林砚攥着衣襟，脸白得有些过分。
“拿到了吗？”贺野从廊下快步过来，问完才看见他们的脸色，“怎么就你们四个？”
“拿了几张。”周既明说，“图没拿到。”
贺野张了张嘴，没追问。他先把门闩重新落上，回头朝小屋努了努下巴：“邱澄醒着，没闹。沈七那边也还躺着。”
窗纸上有一团小小的影子，坐得很直。
贺野顺着他的目光压低声音：“问他喝不喝水，他说不要。小孩怎么这么犟。”
“你十一岁的时候不也这样？”周既明抹了把额角，声音有点哑。
“我十一岁比他好带多了。”
杜平在旁边小声道：“我爹说，你十一岁剪过驿**缰绳。”
贺野回头：“这事你最好烂肚子里。”
苏棠一路绷着的肩膀松了一点，差点笑出来。她一笑又想起袖袋里的东西，赶紧把手按住：“先找个地方。我这两张纸不能一直揣着，刚才跑的时候差点折成团。”
几个人进了后院最里面的空屋。屋子原先放破车轮，案上只有一盏油灯和半壶凉水。周既明把门掩严，没落闩。
林砚先把三张量签拿出来，**在案上。纸角沾了汗，日期却还清楚：五月初三、初五、初七。苏棠把清淤页和封口令压在另一边，周既明的北路附记单独放着。
“别放一处。”周既明说。
“这会儿又记得了？”苏棠抬头，“刚才在档库里谁催得像后面有狗？”
“后面本来就有人。”
“那也是你带的路。”
“我带的是能出去的路。”
眼看两个人又要拌起来，姜闻笙伸手，把封口令和清淤页推回苏棠面前：“这两张，你带回苏家。上面有苏伯的签印，别人拿走了更麻烦。”
苏棠摸了摸纸边，点头。
姜闻笙又看向周既明：“北路那张在你那儿。你比我们清楚谁会问这东西。”
“行。”周既明把附记折进内袋。
只剩三张量签。
林砚的手指停在最上面那张初三的纸上。范平的名字写得很规矩，右下那一点朱砂却被人压得发暗。他想起县衙后廊里那只河纹长匣，想起父亲写在图边的“疑有旧堰”，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湿棉。
“我带回家。”他说。
周既明看了他一眼：“许姨会问。”
“她该问。”
林砚把三张量签收进怀里，没再抬头。
“灰衣人说要扣我们四家的验帖。”周既明道，“天一亮，家门口都会有人。”
贺野皱眉：“那还往家里送？”
“不回去更显眼。”姜闻笙把手上的墨灰擦到衣摆内侧，“四个人刚从档库跑掉，四家孩子又同时失踪，等于替他们把名字圈出来。各自回家，东西各藏一处；谁被问，只认自己带的那一份。”
苏棠抱紧河工页：“我祖父也该知道，他们拿他的名字做过什么。”
林砚点头：“我娘也该知道。”
许氏让他有事先告知，若有林肃的消息先回家。县衙里那一眼算不上消息，至少算一行父亲留下的字。他不能又拿“来不及”糊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