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北门先开了。
无字黑牌的灰衣人从内库出来，臂弯里夹着一只长匣。匣面刻着褪色河纹。他身后有个文吏抱着一叠焚档牌，正在低声问：“河工旧稿已送去火房。这卷旧河图底稿，也一并送去？”
灰衣人道：“不送火房，改送巡图院。”
这句话刚落，他便看见了外间的四个人，也看见案上断掉的封绳。
“来人，封南门。”他朝文吏喝道，“拿人，留活口。”
林砚盯着那只长匣。匣面的河纹和许氏给他的河图边纹一模一样，胸口的铜片隔着衣料发烫，像一粒被火烤热的石子。
灰衣人察觉到他的目光，立刻把长匣收向身后。
周既明先动。他一脚踹翻验封矮凳，凳腿横滑到南门内侧。刚冲进来的衙役被绊得踉跄，文吏也被挤到门边。
“走！”
姜闻笙拉住苏棠往南冲。林砚也跟着迈了一步，灰衣人侧身避开翻倒的凳子时，长匣撞上门框，匣盖松开一线。
一角发黄的图纸滑出来。
临川北边的断流往北穿过一片空白。图边有一行小字，被廊灯照得很清楚。
澄渠北口非自然断绝，疑有旧堰。
林砚认得那笔字。林肃写“疑”字时，最后一点总落得很轻。
他扑过去抓住图角。灰衣人反手提起长匣，图在两人之间绷得发响。
“放手。”灰衣人说。
南门的衙役已经踹开矮凳。周既明回头，脸色一下变了：“林砚！”
灰衣人没同他僵持。他一掌推在林砚肩上，趁人踉跄时把河图塞回匣中，扣死匣盖。西边的铜哨陡然急起来，有人高喊：“邱信在西沟！”
灰衣人回头望了一眼，抓着长匣，却仍朝衙役喝道：“拿人！别让他们出南门！”
可南门外原来值守的人已经被西沟的乱哨调走。文吏不敢上前，衙役刚越过矮凳，姜闻笙和苏棠已经出了门。周既明一把拽住林砚衣领，拖着他往外跑。
林砚回头时，灰衣人正抱着长匣退回内库。他没有追，只反手拍上内库的门，隔着门朝衙役喝了一声：“拿人！”
四人冲出南侧后廊。西边火把正往西沟晃，北边有人叫封库，县衙乱成两头。周既明带他们钻进中坊暗巷，直到跑出两条街才停下。
身后又传来灰衣人的喝令，隔着院墙仍听得清：“档库失封不许外传！扣住林、周、苏、姜四家的验帖，先找他们拿走的纸，别惊动满城！”
周既明回头看了一眼：“他认出我们了。”
“可他不敢说我们看见了什么。”姜闻笙喘着气道，“验帖不是临时加急，是他拿来找我们的网。”
林砚扶着墙，掌心里只有刚才扯下的一小根旧丝线，什么字也没有。
苏棠把袖中的河工折页抽出半截，送到他眼前，又立刻压回袖袋：“你爹的图没拿到。这两页拿到了。”
林砚没说话。
姜闻笙先看林砚衣内的量签，又看苏棠和周既明各自按住的袖袋，确认三处东西都还在。她只道：“现在他们再说澄渠早废了，我们有东西能让他们看。”
远处县衙的钟声忽然连响三下。
随后有人沿街高喊：“奉巡图院令！即日起核临川户籍、商账！卯时前，各坊送验；逾时不验者，列河外待迁！”
先前还只是商铺要交近月往来簿，如今连家家户户的户帖也被催着送验。临川的人若拿不出“自己仍在临川”的凭据，便会先被写进待迁的册子里。
声音一遍遍传**街。林砚抬头望向县衙方向，那里什么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