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孟渊叼着根没点燃的烟，靠在公告栏旁数高二（1）班的值日生名单。第三个名字被人用修正液涂掉了，露出下面浅浅的刻痕——是个“债”字，刻得又深又急，边缘的墙皮都卷了起来。“新来的？”，校服外套别在腰上，露出里面印着骷髅头的T恤。孟渊没理，指尖在烟盒上敲出轻响，盒子里只剩三根烟。，课桌抽屉里已经被塞过两次恐吓信，第一次是用血写的“滚出去”，后来才发现是红墨水；第二次更直接，是半块带齿痕的砖头，压着张纸条：“别管高一（3）班的事”。。，他看见两个男生把一个胖子堵在楼梯间。胖子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书包上挂着个褪色的皮卡丘挂件，被推得撞在栏杆上，怀里的漫画书散落一地。其中一个男生抬脚就要踩，孟渊突然伸手，攥住了他的脚踝。“手脏。”孟渊的声音很淡，指节因为用力泛白。，随即骂了句脏话，另一个同伙挥拳就打。孟渊侧身躲开，手肘撞在对方肋骨上，听见一声闷响。他没再动手，只是看着那个想踩漫画书的男生，眼神冷得像冬天的护城河：“捡起来。”
周围渐渐围拢了人，有人认出孟渊是那个总独来独往的转校生，也有人认出被打的胖子是沈宝——听说**是开赌场的，去年被人追债堵在学校门口，还是沈宝跪着给人磕了三个头才了事。

“***算哪根葱？”蓝毛突然挤进来，手里转着把折叠刀，刀刃在阳光下闪了闪，“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

孟渊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个皱巴巴的信封，扔在地上。信封摔开，露出里面的照片——是蓝毛和几个校外混混在网吧抽烟的样子，**里还有个正在被勒索的初中生。

蓝毛的脸瞬间白了。这照片是孟渊昨天蹲在网吧后门拍的。

“滚。”孟渊吐出个字，弯腰帮沈宝捡漫画书。书皮上印着《热血高校》，被踩出个灰脚印，他用袖子擦了擦，递过去时，发现沈宝的手在抖，却死死盯着蓝毛的背影，眼神里没多少怕，反倒有点兴奋。

“谢、谢谢。”沈宝把漫画书抱在怀里，皮卡丘挂件晃了晃，“我叫沈宝，你呢？”

“孟渊。”

放学时，沈宝非要跟着孟渊。他说自已知道哪条路能躲开蓝毛他们，还说要请孟渊吃巷口的炸串。走到半路，沈宝突然拽着孟渊拐进条窄巷，指着墙根下的阴影：“你看那是不是郑昱？”

阴影里蹲着个男生，校服扣子扣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副半框眼镜，正用镊子夹起地上的碎玻璃。他身边放着个医药箱，里面露出半截绷带和一瓶碘伏。

“他怎么在这？”孟渊皱眉。郑昱是年级第一，常年霸占光荣榜，据说家里是医生，每天除了学习就是泡在实验室，和“打架巷战”这些词八竿子打不着。

沈宝挠了挠头：“他……他总来这给人处理伤口。上周我被蓝毛他们推倒，手肘擦破了，就是他给我贴的创可贴。”

郑昱似乎没听见他们说话，专注地把碎玻璃放进一个密封袋，动作轻得像在做实验。孟渊注意到他的白球鞋上沾着点暗红，不是血，倒像是颜料，和他眼镜片反射的光混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突然，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蓝毛带着五六个人冲了进来，手里都拎着钢管，为首的是个留着寸头的男生，脖子上挂着条粗金链，是高一（3）班的“老大”，听说他哥是这片的“扛把子”。

“孟渊，你挺能啊。”寸头晃了晃钢管，“敢管我的人？”

孟渊把沈宝往身后拽了拽，郑昱也站了起来，默默把医药箱挡在两人身前。他的手放在箱盖上，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却在碰到箱扣时，露出手腕上块淡青色的淤青——不是打架撞的，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勒的。

“**欠我们老大的钱，”寸头指着沈宝，唾沫星子喷在地上，“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沈宝突然往前一步，声音发颤却很清楚：“我爸的债，我会还，但你们不能抢我的书！”

寸头笑了，挥着钢管就冲过来。孟渊侧身挡在沈宝面前，刚要抬腿，就见郑昱突然打开医药箱，不是拿纱布，而是摸出***术刀——不是玩具，刀刃锋利得能看见寒光，是真的手术刀。

“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十三条，殴打他人可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郑昱推了推眼镜，声音平稳得可怕，“持械伤人，从重处罚。”

寸头的动作僵住了。蓝毛他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弱的学霸，手里会有手术刀。孟渊也愣了，他看见郑昱的眼镜片反射出巷口的夕阳，突然想起公告栏上那个被涂掉的“债”字，和郑昱医药箱角落里露出的半截纸条，上面似乎也有个同样的字。

“滚。”孟渊再次开口，这次声音里多了点什么。他看了眼郑昱，对方已经把手术刀放回箱子，重新蹲下去捡玻璃，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寸头几人骂骂咧咧地走了。巷子里只剩下他们三个，沈宝的皮卡丘挂件还在晃，郑昱把装满碎玻璃的密封袋扔进垃圾桶，孟渊摸出烟盒，发现最后三根烟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一根。

“正好晚上了，我请你们吃**炸串吧。”沈宝突然说，眼睛亮晶晶的，“我知道有家店，老板的儿子以前是练散打的。”

孟渊看着他，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的郑昱，郑昱刚好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在阴影里看不太清，却轻轻点了点头。

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红砖墙的“债”字上，像给那个字加了道不怎么明显的注脚。孟渊摸了摸口袋里的烟盒，突然觉得，这所高中或许比他想象中更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