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疏雨歇
，云疏提着竹篮，走在露水未干的山间。，指尖灵巧地剔除根须，身后跟着沉默的凌川。“这种草专治经脉瘀滞。”云疏举起一株，草叶在晨光中泛着银辉，“木笙说，你心脉的伤至少要养三个月，哼，有我在，一个月就够！”，触感温润。他三百年的龙族生涯里，草药只是丹药的原料，从未见过它们长在土里的模样。“你每天都来采药？”他问。“嗯，草药的作用可多了，不仅可以治病还能炼药。”云疏边说边走，“爹说，青云岛的根基不在修仙，在护住这一方烟火。”——炊烟袅袅，孩童追逐，老者在桃树下对弈。这景象陌生得让他恍惚。，弱者没有资格被保护。
回到小院时，酒香已飘出三里。
云峰抱着酒坛从窖里钻出来，看到他们就眉开眼笑：“疏儿！新酿的‘桃花醉’成了！尝尝！”
云疏无奈：“爹，您又三天没出酒窖了吧？”
“酿酒是大事！”云峰拍开封泥，浓郁酒香瞬间弥漫。他看到凌川，眼睛一亮，“小龙君也来一口？对经脉好！”
凌川怔住——龙族等级森严，从无人这般随意邀他共饮。
云疏抢过酒坛：“他伤没好全呢。木笙呢？”
“炼丹房呗，说非要炼出能重塑龙角的‘九转续骨丹’。”云峰嘟囔，“那丫头炼丹比我还疯。”
正说着，西厢房“轰”一声炸响。
木笙灰头土脸冲出来，手里却举着颗金光流转的丹药：“成了！疏疏你看！上品灵丹！”
云疏扶额：“你又炸了我爹三个丹炉。”
“小事小事！”木笙蹦到凌川面前，双眼放光，“凌大哥，这丹你吃下去，保准……”
“木笙。”云疏打断她，“上个月你让王爷爷吃‘延寿丹’，他拉了三天肚子。”
木笙讪笑：“那次火候没掌握好嘛……”
凌川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微扬。
午后，云疏拉着凌川去青云市集。
说是市集，实则一条蜿蜒的青石街，两旁摆满摊位。仙草灵矿、符箓法宝琳琅满目，但更多的是——凡人的烟火气。
卖糖人的老伯手巧，能吹出凤凰形状；绣娘摊上挂满荷包香囊，针脚细密；甚至有个说书先生，正唾沫横飞讲着“仙魔大战秘闻”。
凌川驻足听了两句，全是胡扯。
“这里……和我想象的修仙地不一样。”他低声说。
云疏笑：“青云岛本来就不为修仙，当年我娘选中这里，就是图个清净。”
她说着走向角落一个摊位——摊主是个豹仙，正趴着打盹。
“豹子头，今天出摊呀？”
豹子头猛地惊醒，看到云疏，咧开血盆大口：“云丫头！就等你呢！今日我有一个好宝贝。”
豹子头神秘兮兮地从怀中掏出一面镜子，“这可是一面宝镜…”
云疏对这些神兵仙器不感兴趣，打断道：“有没有最时兴的话本？”
“自然…是有的。”豹子头恨铁不成钢地白了云疏一眼，把镜子塞回怀里，这可是别人求不来的宝贝啊。
他从摊底掏出一摞书册，封皮花哨：《霸道仙君爱上我》《转世魔尊的掌心宠》《我在仙界当咸鱼》……
凌川：“……这些是？”
“话本呀！”云疏眼睛发亮，从怀里掏出木笙炼的上品灵丹，“豹子头，要**！”
豹子头接过丹药，嗅了嗅，狂喜：“木丫头手艺又精进了！换！都给你！”
周围修士投来难以置信的目光——上品灵丹，换一堆“俗物”？
云疏浑然不觉，抱着话本如获至宝。她抽出一本塞给凌川：“这本好看！讲龙族少主和凡人姑**……”
凌川翻开，第一句就是：“他，龙族至高无上的少主，为她屠尽三界……”
他默默合上。
路过冰糖葫芦摊时，云疏想着凌川定是没吃过这个凡间美味，勉强花一颗下品仙丹换两串吧。
云疏正挑糖葫芦，几个结伴的女仙路过。其中一人无意瞥见凌川，脚步猛地顿住。
“那、那是……”
“天啊……好俊……”
“好好看的小仙君……”
窃窃私语迅速变成骚动。女仙们围过来，眼睛发直。有胆子大的直接上前：
“这位仙友，可是初来青云岛？小女子愿尽**之谊……”
云疏举着糖葫芦，愣了。
凌川皱眉后退，周身不自觉散出龙威——虽然重伤未愈，但上位者的气势仍在。
女仙们被威压震慑，却更兴奋了：“好强的气势！这么好看还修为高深，太合胃口啦！”
“我喜欢！我喜欢！……”一个胖嘟嘟的仙女直接就扑了上来……
场面逐渐失控。
云疏反应过来，一把拉住凌川手腕：“走！”
两人挤出人群，身后还跟着一串“追随者”。直到跑进桃花林深处，才甩开追兵。
云疏喘着气，哭笑不得：“你……你以后出门，还是换个样貌吧。”
凌川低头，看着她还握着自已手腕的手，温热，柔软。
他忽然问：“你不觉得我好看吗？”
云疏一怔，这不是就等着我夸他吗？好吧，反正人家长得好看是事实，“嗯，算是青云岛上最好看的年轻仙君。”
凌川却有些失神：“在龙族，容貌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实力才是一切。”
就像凌沧，那张与自已三分相似的脸下，有碾碎一切的实力。
云疏松开手，小声说：“可在这里，好看就是好看呀。就像桃花好看，夕阳好看，爹爹酿的酒好喝……不需要理由的。”
风吹过，桃花落满肩。
凌川看着眼前少女——她眼里没有算计，没有敬畏，只有清澈的欣赏。
一种陌生的暖意，从心口蔓延开。
黄昏时，凌川独自坐在崖边看海，怀里突然发烫。
他摸出一张金色符纸——太白的传音符。
符纸自燃，火焰在空中凝成一行小字：
“云疏，乾坤灵体，真心结合者，修为爆增。”
火焰熄灭，灰烬飘落掌心。
凌川僵在原地。
传闻中，拥有乾坤灵体之人，与真心相爱之人结合，可数倍提高对方修为。
他突然想起，云疏毫无防备的笑脸。
凌川缓缓握紧掌心，灰烬刺入皮肉。
“凌川！”
云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吃饭啦！木笙做了桃花糕，可好吃了！”
她跑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什么呢？”
海天交界处，霞光如血。
凌川转头看云疏——她正眯着眼笑，发丝被晚风拂起，侧脸镀着一层温柔金光。
那么美好。
美好得像一场他配不上的梦。
“云疏。”他忽然开口。
“嗯？”
“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不可原谅的事，你会恨我吗？”